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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的家丁拿著武器紛紛趕至,帶頭的王總管顯得睡眼惺忪,嘴巴還一張一合不停地打著呵欠,直到看見站在房門口的柳吹雪才稍微睜開了眼。
「小姐,我們剛才聽到從你廂房傳來一陣巨響哩!」王總管見柳吹雪完好無缺,心中不禁犯了嘀咕。
「沒事,是我半夜口渴,起身喝茶,沒想到一個不小心撞到了桌椅,煩勞你們跑來一趟。」柳吹雪垂首誠懇地道,但心裡卻催促著王總管一干人趕快離去。
「撞這麼大聲怎麼會沒事呢?少不了有些皮肉傷吧……」見一向刁鑽的小姐難得的溫馴,王總管心中不免起疑,語畢便向室內探頭探腦地望去。
「我說沒事便沒事,時候不早了,我想睡了!」她趕忙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巧妙地遮去了王總官的視線。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小姐,你快去歇息吧。」王總管收回目光,只得搔頭笑笑,回望身後的家丁口水直流,面容憨紅的傻狀,他當下覺得很羞愧,趕緊喚人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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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仍然無法將玉驕龍給抬上床,她索性搬下自己的枕頭與棉被讓他平躺在地,並且仔細地清理了他的刀傷。等到傷口都已包紮妥當後,柳吹雪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吁了一口氣。
她坐在玉驕龍的身側,纖指滑過他的臉龐,停在他的唇邊,柳吹雪突然覺得心中充斥了幸福,真希望自己能就這樣一輩子待在他身邊。
想著想著,柳吹雪臉上飛了兩朵紅雲,她覺得自己實在有點不知羞恥,然而玉驕龍身上還有多處的瘀青與擦傷斂去了她所有的心神,她忘了所有禮教矜持,細細地幫他審視那大小不一的傷口。好不容易才翻箱倒櫃地找出了罐藥膏,在仔細且小心地塗抹完畢後,她也已經筋疲力盡了。
她累倒在玉驕龍的身旁,與其說是因為一番的折騰而不支倒地,還不如說是害怕他又突然會消失無蹤,才會這麼依偎著他。
他的臉就在眼前,他的人就近在咫尺之遙,他的氣息環繞在她身旁,但是他的心可在她身上?雖然這思緒瞬間飄過她的心頭,讓她有短暫的悵然,但其實也只有一下子,她馬上就把注意力移到玉驕龍沉睡如孩童般的俊臉,不自覺綻放出一抹久違了的如花笑靨。
不管他的心有沒有在她身上,只要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一顆晶瑩的淚珠滑落髮際,她抓牢了玉驕龍的手之後才心滿意足地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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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棉被怎麼如此柔軟呢?周圍飄散著花般的香氣,他彷彿置身一片廣大的青蔥草地,全身通體舒暢,像是睡了一個綿長又安穩的覺。
是夢嗎?然而鼻息間嗅到的香氣又是如此真實,這味道好像吹雪身上的清麗花香,讓他不想醒來。
這念頭讓他心裡有點溫暖香甜,也讓他感到面頰微微地灼熱,但,管它的呢,這只是夢,一個難得而美好的夢,教他忘記一切煩惱,僭越一切應有的禮教,讓那可愛的身影充斥他整個心間。
什麼時候棉被如此柔軟他都不曉得?軟綿綿地讓他有置身在雲端的錯覺,還香氣四溢呢。為了不辜負這個棉被,他兩手一抱,緊緊地將棉被抱在懷中。果然觸感跟想像的一模一樣,不僅柔軟光滑又滿是熟悉的味道,好像抱著吹雪一樣……俊臉勾起一抹羞澀的微笑。
然而,這極真實的觸感卻頓時喚起了他所有的記憶!他想起自己身負劍傷,跌撞進了柳吹雪的房裡,剩下的是一陣暈眩席捲而來,他就再也沒了意識……
難道這並非夢境?他僵直了身子,一動也不敢動,緩緩地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是柳吹雪那粉嫩的臉頰!
她的小頭顱枕在他的手臂上,睫毛如同扇子般垂在那仿若芙蓉的面容,看起來睡得很是安穩,嘴邊還帶著心安的微笑,形狀美好的雙唇向上勾起,蜷曲地睡在他的身旁,像極了一隻極信賴主人的寵物,雙手還緊抓著他的衣角,似害怕他會逃跑一樣。
本來玉驕龍睜開眼看到柳吹雪近在咫尺的面容時猛嚇了一跳,差點不加思索地想抽身保持距離,但看見她依賴且睡得深沉的模樣,心中暖暖地泛了點疼,他搖搖頭,臉上不自覺浮起寵溺的微笑;看著她雖熟睡卻仍緊抓住他胸前的雙手,不由得心裡升起了一絲愧疚。
也罷,就讓他隨心所欲一次吧!
聽到他沉穩規律的呼吸聲,柳吹雪這才吁了一口氣。其實她壓根沒睡著,一張如此俊秀的臉龐僅距自己的目光幾寸之遙,教她怎麼能平心靜氣地睡去呢?而且他那清爽的男性氣息不斷地吹拂在她耳際,教她一顆心有如小鹿亂撞個不停就算了,更別提他有力的臂膀溫柔地圈著她,那種直入心坎的呵護,讓她有如置身在夢境般,教她一點也不想醒來,直想就這麼一輩子賴在他的身旁。
天色早已亮,送早膳來的奴婢也快進房了,縱然自己有萬般不想離開他的懷抱,但是那又如何呢?
夜雖漫長,但是黎明總會來臨;夢再美,也是會醒的啊!
等到他醒了,他又會離開她,去一個她不知道的地方,就像消失了一樣……
難道她只能眼睜睜地看他被人通緝嗎?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新傷,肯定是近日造成的,想必他過的日子是如履薄冰、提心吊膽的吧?
她抬眼凝視著他的面容,不懂自己心中的眷戀竟是如此地深。她想獨佔他那清澄無波的眼眸,想佔滿他所有的心思,但是她瞭解,自己對他來說僅是可有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