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是西方國家最重要的一個節日,在北歐亦然。不過,北歐人並不把這個節日稱為聖誕節,他們採用古老的稱謂,稱它為幾幾。(譯音:娛爾,原義為歡呼。)
娛爾節原是北歐人的祖先慶祝冬至的日子。冬至這天是一年中黑暗最長的一天,過了這一天,陽光便會開始慢慢地回到這片冰封的大地,白晝會愈來愈長,黑夜愈來愈短。因此,冬至這一天,對生活在漫長、冰冷、陰暗冬季裡的北歐人而言,實在值得大肆慶祝。
後來,基督教傳人北歐,教會將娛爾節和聖誕節結合起來,成為一個宗教節日。
卡柏啤酒是丹麥數一數二的百年企業,每年娛爾節前夕,卡柏都會印製一本精美實用的「娛爾節專刊」,免費送給全國民眾。專刊內除了年年不同的娛爾節食譜和年節溫馨故事之外,象徵哥本哈根的照片更是不可少,凱爾等待的就是這些照片。
「凱爾。」菲利普鼓起勇氣。
「嗯?」凱爾抬抬藍眸。這對眸子深沉幽靜,已無風雨,亦無激情。
「今天是星期五,既然你沒有安排節目,何不和我一起去參加『靈修班』呢?這次是由靈修大師——」
「我明天要鏟雪,今晚想早點睡。」凱爾淡淡地拒絕。
他的心,他的靈魂,早巳破碎幻滅,一個沒有靈魂的人,還需要上什麼「靈修班」嗎?
菲利普見凱爾一臉淡漠,便不再遊說。
凱爾又埋首於電腦,金褐色的頭髮仍然在燈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雪花依然在窗外飄個不停。
* * *
大雪依然下個不停。
草草吃過晚餐後,凱爾就窩在壁爐邊的沙發看雜誌。
自從江意芙走了之後,屋子裡總是冷冷清清,倘若不是點著燈、燃著火,鄰居還以為這屋子沒人住了。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嗶剝嗶剝的柴火燃燒聲是屋內唯一的聲響。
凱爾翻了幾頁,便沒興致再看下去。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尖銳刺耳的鈴聲響徹白屋,宛如北風的哀號。
凱爾放下雜誌,意興闌珊地走向起居間的另一端。
他不知道有誰會在星期五晚上想到他。
不過,娛爾節將到,也許是他散居丹麥各島的兄弟姐妹打來討論聚會的事也說不定。
「哈囉,我是凱爾。」凱爾拿起話筒說道。
電話彼端寂靜無聲。
「哈囉。」凱爾蹙著眉。
電話彼端依然靜默。
凱爾不再出聲,他讓話筒貼著耳朵,死寂無波的心海微微蕩漾著漣漪。
過了好一會見,電話那端才收了線,急促的嘟嘟聲喚醒怔愣的凱爾,他掛回電話,站到窗前,凝視紛紛飄落的雪花。
自從夏末開始,他就陸續接到幾次無聲電話。這種電話來得很零散,大都發生在週末的夜晚。一開始,他認為是某個無聊的人在惡作劇,然而,時序進入冬季,對方又打了兩三通,他不禁懷疑,也許是某個他認識的人打來的。
誰?為什麼不說話?
凱爾的眸子流著迷離的柔光,窗外的雪花飛舞成一張美麗的臉孔。
他希望是她,但是,他知道不可能。因為她正在某個地方,快樂地生活著……
* * *
週六早晨。雪霽天晴,氣溫攝氏零度,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白屋的紅屋頂積了一層潔白的雪,空曠的庭園、附近的道路及路旁的松柏,全都復上一層厚厚的積雪。放眼一望,全是雪白一片。
凱爾從地下室取出雪鋤,準備趁著休假日。把車道上的積雪鏟乾淨。
鏟了一會兒,一輛黑色豪華轎車出現在前方的大道上,而且還停了下來。
正在鏟雪的凱爾也停了下來。
他知道那輛黑色轎車屬於皇室,只是不知道來者何人,又為何而來?
穿著制服的隨從自前座跳下車,走到後面,恭敬的打開車門。
一位東方美女自轎車中下來,她的黑髮又短又捲,—身銀色毛裘在陽光下閃動著華貴的光彩。
「莎莎王妃……」凱爾訝異王妃會出現在此。
「嗨,凱爾,我們又見面了。」莎莎王妃邊笑邊走向凱爾。
「嗨,王妃。」凱爾不由自主地皺眉。
現在,任何一位皇室成員都會令他感到心煩。
「在鏟雪啊?今年的雪好像比往年還要多。」莎莎王妃神情愉悅地道。她已經走出產後憂鬱症陰影,成為一個幸福快樂的母親。
「是比較多。」向著陽光的凱爾瞇瞇眼,邊答邊揣測王妃的來意。
「我們原本住在伊斯占堡,兩個月前才搬回哥本哈根。」莎莎王妃定定地望著凱爾。
「噢。」凱爾淡淡地回應。
「你知道的,冬季還是待在哥本哈根此較暖和,對小王子比較好。」莎莎王妃閒散地聊著。
「王妃今天來究竟有什麼事?請直說。」凱爾直截了當地問。
他才不相信莎莎王妃是專程來找他聊天。
「哦,既然你這麼問,我就直接說明來意。」莎莎王妃以柔和的淺笑化解尷尬的氣氛,她頓了一頓,抿抿紅唇,然後才又開口說道:「你知道意芙和我一直保持著聯繫嗎?」
凱爾的身體隱隱震動了一下,他臉上的肌肉也僵凝住,握住雪鋤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不知道。」凱爾沉下臉、轉身假裝鋤雪塊。
莎莎王妃不死心,繞到他面前去。「你不想知道她的情形嗎?」
凱爾抿緊了唇,藍色眼睛黯了黯。
「你和意芙會分開,完全是個誤會,都是蘭妮在作怪。」她著急地解釋。
凱爾蹲到地面,狂亂地敲著白雪之下的冰塊。
「凱爾,蘭妮的事還是你自己親自發現的——」
「我們會分手,不是因為蘭妮!」凱爾狠狠敲著冰塊,低沉的吼聲彷彿荒原狼鳴。」而是因為……是我們兩人自己造成的,是她一手造成的!」
冰屑四處—琶濺,凱爾和王妃都被冰屑打濕了。
凱爾仍然緊抿著唇,狠狠敲著冰。
「你應該聽她解釋的!」
「沒什麼好解釋,一切都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