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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頁

 

  距離小屋下遠處的另一座屋簷下,封應豪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殺?不殺?殺?不殺?老天,到底他該怎麼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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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轉瞬已一月有餘,封應豪仍無法決定是否該殺了皇甫少泱,以慰父親在天之靈。

  有一部分的自己主張:殺了他!為父血仇乃是天經地義。

  另一部分的自己卻要求他:再想想!難道你想跟皇甫少泱一樣,為了個錯誤的選擇,賠上一輩子來後悔?

  那後果之可怕的,教封應豪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這一個多月下來,他已經看夠了皇甫少泱的懊悔。那總是帶著一抹歉疚的眼神,遇見他時瞬間變得僵硬的舉止,在在讓他忍不住要懷疑這男人跟過去他所深深崇敬的那個,真的是同一人嗎?

  但那男人不曾逃避任何與他接觸的場合。比如說,男人會在默默看他練完劍後,主動走上前指點他火候尚不到家的部分,並在他進步時給予讚許的微笑;面對他千奇百怪的問題,男人從沒表露過一絲一毫的厭煩,即使他確信有些問題根本是故意找碴。

  別傻了,那人是在作戲!

  有時封應豪會滿懷不屑的這樣想,但……他皺眉望向正扛著堆柴火進柴房,全身上下毫無防備,擺明"要取我性命?隨時歡迎!"的男人,只好打消這樣的揣測。那男人,根本不打算為求活命而搖尾乞憐。

  "唉,真煩!"封應豪伸個懶腰倒向野地,決定暫且放過這個問題──反正主控權掌握在他手裡,他多得是時間作決定。

  清新草香哄得封應豪進入夢鄉。一頓假寐後,轆轆飢腸吵醒了他。

  睜開眼,望見皇甫少泱一手麵餅、一手肉湯的往臨溪竹屋走過夫,他的精神立刻來了,矯健的一躍而起,跟上前去。

  前幾天,他因著好奇,尾隨皇甫大嫂進竹屋,當場被滿屋子栩例如生的各式雕作震懾得動彈不得。

  "驚人吧,你大嫂可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偉大雕師啊。"

  心知無聲無息來至身後的定是皇甫少泱無疑,封應豪連驚訝都懶得假裝,只顧發問:"皇甫大哥,你看大嫂會不會願意將那件老虎雕像送給我?"

  那時,皇甫少泱呵呵一笑,"這你得親自問她才行。"

  一想到這裡,封應豪算算這些天還不曾跟大嫂打過照面,沒機會提這件事情,決意要把握今天才行。

  一進到竹屋裡,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思索如何跟尉遲楠討那件老虎雕像的封應豪,差點撞上杵在門內的皇甫少泱。

  怎麼了?封應豪微踮起腳尖,從皇甫少泱肩上望去,只見尉遲楠專注的一手鑿、一手斧,正雕刻著。

  不過是在雕隻鳥而已,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然後,他發現情況不對。

  尉遲楠的模樣比他記憶中的憔悴許多。他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仍是上回見面時的那件,再看皇甫少泱一臉憂色,當下明白她八成在這消磨了好幾晚。

  但這應該還好吧,想他練武練至興頭上時,還不是這副沒日沒夜的瘋狂勁。

  封應豪滿懷不解的回過頭,卻見皇甫少泱的臉色越發凝重。

  "阿楠,你已經四天沒吃沒睡了,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待會再雕可好?"

  聽著皇甫少泱的柔柔勸誘,封應豪暗暗取笑昔日堪稱人傑的皇甫少泱,成親後居然變得十二萬分的婆媽。

  搖搖頭,他心忖,假如成親會讓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完全走樣,那他甘願這輩子就這樣孤家寡人算啦。

  "阿楠,回答我!"

  這命令嚇了封應豪一跳。

  他抬頭望去,只見皇甫少泱劈手奪去尉遲楠手裡的雕刀,但她只是轉個身,從背後架上的工具箱裡抓過另一把。

  從頭到尾,她的眼中完全沒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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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夜晚,京城。

  端王府裡燈火通明,耀如白晝,川流不息的大夫、藥師、巫祝將向來肅穆的王爺府擾得吵嚷不休,形同市集。

  在無數庭台水榭、迴廊院落後,有一座精工打造的樓閣。樓閣裡,層層紗帳後的床榻上,臥著形容枯槁、但依稀可見昔日美貌的端王妃,床畔則有一名大夫正搭著她的手腕專注的判讀著脈象。

  端王妃──芊芙──半合著眼眸,昏沉的望著皺眉苦思的大夫,難得從渙散中清醒的神智猜測著到底還需多久時間,他才會承認自己跟其他人一樣,對她的病痛亦是束手無策……

  芊芙滿懷愧疚的咬住灰紫色的唇。

  她不該這樣數落一名為了她的病痛,在一夜間白了兩鬢的長者。喔,都怪這場怪病,它已將她著名的耐心磨得半點不剩。

  但,已經有太多、太多次的失望了。無數醫者來到她床畔,傾盡一生所學,卻連她染上的是什麼樣的怪病都說不上來。有時她甚王納悶自己前世究竟是怎樣的罪大惡極,才讓今生與惡疾這般纏鬥不休……

  一陣猛烈嗆咳打斷了她的思緒,待她緩過氣來,才發現大夫已不知在何時被摒退,伴在身邊的是她那英挺威武的夫君。她漾出一抹安心的微笑,任由無邊無際的夢魘再一次擄獲了她。

  端王梳理著愛妻曾經濃密豐厚的長髮,在無意識間將長髮平鋪枕被上。深黑的髮絲猶如一汪海洋,深邃而魅人。

  他望著那片汪洋,有些失神,腦海裡千百個思緒中的一個吟詠苦最殷切的願望:倘若上蒼容許,他甘心就這樣溺斃在那海洋裡。不能同生,但求同死呵。

  門外的請示聲拉回他游離的神智。

  "什麼事?"他沉聲問道,雙眼仍不離沉睡中的結髮妻。

  "啟稟王爺,探子回報在滇境居有一對形貌極似王爺下召追捕的男女。微臣已援請大內好手,前往緝拿。"

  "留他們活口,本王要親自偵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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