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中的這毒,不好解,不過目前是沒問題了。」
柳仲強看著閻鷹臉上明顯露出的放心,眉頭不由皺了起來,眼尖的楊霆見狀,立刻找借口開溜。
「既然柳姑娘沒事了,那我還得去城裡辦點事情,我先走了。」話還沒說完,人就已不見。
「鷹兒,你老實告訴我,你是在哪遇見顏兒的?她又為什麼會受傷,還中了毒?」
「義父……」閻鷹遲疑著,不知是否要照實說。
「說吧,」柳仲強堅持催促。「一五一十的說,絕對不能有所隱瞞。」他必須知道他心中的懷疑是否屬實,那個人是否又出現了。
「義父知道我這趟回去是為了接我娘來莊裡……享福的……」說到最後幾個字,閻鷹語氣乾澀起來,憤恨之色也上了他的臉。
「你娘?」這話倒提醒了柳仲強。「怎麼不見你娘的人?」
「她死了……」一字一血淚,閻鷹再次為自己身為人子不但無法替娘親送終,甚至也無法立刻手刃仇人,感到羞愧。
「死了……怎麼可能?上次你派人送錢回去,她不是還好好的?」柳仲強愕然,好半晌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都是我的錯!」閻鷹突然迸出一聲低吼,赤手空拳拍打著身旁樑柱,震的屋頂落瓦紛紛。
「如果不是我派人送錢回去,我娘也不會被殺,如果我早點回去,把我娘接來這裡,她也就不會死了!都是我的錯!我該死!」
聽到這裡,柳仲強也多少明白一些事情經過。
「冷靜點,鷹兒,這不是你的錯。」他拍拍閻鷹的肩。「鷹兒,你的孝順我最清楚了,為了接母親過來,你的努力莊裡的人都有目共睹,你不該自責的,該死的是那個為了錢殺人的兇手!」
「沒錯!」閻鷹突然轉頭瞪他,皆紅雙目射出灼灼駭人恨意。「該死的是那個兇手!」
「你……」柳仲強被他的目光鎮住,腦中突然浮現不好的預感,膽戰心驚的問:「不會是顏兒吧?」
難不成多年孤苦無依的生活讓顏兒學壞了?不,不會的!顏兒不可能殺人的!
「不是。」閻鷹掉轉頭。「不過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柳仲強急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倒是說個清楚啊。」
「殺死我娘的人名喚杜耀,是柳依顏的義兄,為了救他,她花了五百兩買通縣大爺,讓杜耀由死刑改判為流放邊疆。」
「五百兩?」柳仲強皺起眉,一下子就捉住重點。「顏兒哪來的五百兩?」
閻鷹回頭看著義父,暗黑眼瞳沒了先前的恨意,反倒閃著遲疑。
怎麼說,眼前這老人都是在他性命垂危之時,救了他的人,說實話只怕會傷了他的心。
「你就直說吧。」柳仲強歎口氣。
「她將自己賣身青樓三年,五百兩。」
「賣身青樓!」柳仲強如遭重擊,踉蹌退了幾步。
他柳仲強的女兒賣身青樓?
縱使沒有功名,縱使身為一身銅臭的藥商,可他畢竟也是出身書香世家,相當注重門風,誰料到如今他的女兒竟然賣身青樓?
可悲啊,可悲!
柳仲強老淚縱橫。
若非當年那場家變,他們又怎會父女分離,又怎會讓顏兒淪落青樓?
「義父……」閻鷹不忍的看著老人遭受打擊的模樣,卻找不到話來安慰老人。
「賣身青樓?」柳仲強語音破碎。「為了一個男人,她竟將自己賣身青樓?什麼樣的男人值得她這麼做?」
什麼樣的男人值得她這麼做?
閻鷹何嘗不曾問過自己這個問題,然而只換來心頭苦澀的感覺,卻沒有答案。
「她愛那個男人嗎?」柳仲強突然揪住閻鷹衣裳問到。
「我不知道。」閻鷹試著淡然回答,卻嘗到自己嘴裡苦澀的酸意。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願面對……
「鷹兒,」柳仲強突然目光炯然望著他。「你喜歡上顏兒了?」
「我沒有!」閻鷹否認的太快,卻給人一種心虛的感覺。
「是嗎?」柳仲強若有所思的笑開了。
三年來與鷹兒朝夕相處,還不瞭解他嗎?
如果這麼輕易就讓他騙過了,那也枉費自己身為他的義父三年了。
閻鷹別過頭去,不願面對義父那似乎能看穿他內心深處真正想法的眼光。
他不可能愛上柳依顏,絕不可能!
他或許心疼她中毒的痛苦,或許也關心她的安危,但那都只是因為那個黑衣蒙面人原本打算對付的人是他,而她只是為了來警告他才會被砍上這一刀。
不論對她有任何感覺,純粹都只是愧疚而起的。
對,只是因為愧疚!他不可能對殺母仇人的義妹有任何感情!
不可能的!
只是………在他這般努力說服自己的同時,心頭竟冒出一個不同的聲音。
如果說是救命恩人的女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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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圍牆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
「鏗!鏗!鏗!」
三更天了,照理說,這時候除了巡邏的守衛外,莊裡所有人應該都在熟睡中,然而卻有一個身影偷偷摸摸的溜進後院。
他看看四下無人,便自懷裡揣出一樣雪白的東西,原來是一隻鴿子。
鴿子一陣掙扎,發出啪啪兩聲,還咕咕叫了下,他嚇得立刻緊緊捉住它,趴倒在地。
四周依舊一片安靜,似乎沒有人聽見方纔的聲音。
他吁了口氣,緩緩起身,這次注意到不讓手裡的鴿子發出聲音,這才又自懷裡掏出一張紙,小心翼翼的繫上它的腳踝。
又四下望了望,確定沒人,他這才放開手。
「我說啊,誰會想到莊主這次帶回來的姑娘竟然是柳老爺的女兒?」
突然響起的談話聲嚇得他倒抽一口氣,連忙四處張望,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可不是嗎?」另一個聲音接著道,同時兩人的腳步聲越來越接近他站的地方。
躲不過了。他一咬牙,硬著頭皮主動往他們走去。
「人生真是難測……」守衛之一突然住嘴,對著他行禮。「吳護衛,您還沒歇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