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考慮?嘖!」鄧超不耐煩地搖搖頭,便自顧自地吃飯了,不再出聲。
過了一會兒,當鄧超快吃完飯時,偶然回過頭來,竟看見明倫低著頭,眼淚一滴滴地掉進碗裡。他大吃一驚!雖然他曾罵哭過不少護士,但在他的印象中,明倫是從來不落淚的,她是個挺「禁得起罵」的好工作夥伴。
「唉!怎麼啦?你怎麼哭了?」鄧超不安地問道:「我又沒有責備你!」
他不問還好,一問之下,明倫索性掏出手帕蒙住臉,無聲地啜泣起來。即使是在哭泣,明倫依舊十分克制,微側著身子,不想讓其他正在用餐的同事們看見。然而她這不尋常的動作依然引起少數人的注意,眾人都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喂,別哭啦!」鄧超靠近明倫,著急地在她耳邊說道:「別人都往這裡看了,會引起誤會的,不要哭了啦!」
明倫好不容易才回復平靜,抹乾眼淚。
鄧超莫可奈何地望著明倫,心中直呼倒楣!誰教他碰上她情緒最低落的時候。通常在他的行事法則裡,任何人只要不是在他的工作單位之內落淚,他都可以狠下心來走開,甚至裝作視若無睹;可是面對明倫,兩人已有四、五年的合作相處以及不錯的工作默契,他實在不忍心一走了之。
「Miss張,這樣好了!我請你到隔壁咖啡廳坐坐,我下午沒班,咱們聊聊。」
明倫這時已完全恢復平靜,一聽到鄧超的話,又念及自己此刻真的需要一位朋友來分攤心事,眼前的這位雖不太「合格」,但是「沒魚蝦也好」;而鄧超是不是一個值得傾吐心事的對象,或許這是一個很好的試探機會,於是她答應了。
進了咖啡廳,明倫和鄧超各自點了飲料,選了一處僻靜的角落坐了下來。
「到底是為了什麼事,讓你哭成那樣?」鄧超好奇地問道。
「我——」
明倫突然意識到,這實在是件很難開口的事,尤其是面對這麼一個不相干的外人;而這「外人」一向行事奇特,他會同情她的遭遇嗎?
最後,她很艱難地將原委一一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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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今早,明倫終於鼓足了勇氣循址找到了「那女孩」的住處。那地方果真離她服務的醫院很近,她並沒有費太大的功夫,很快就找到了;但門上竟貼著「雅房出租」的紅條子,她顫抖地按了電鈴,裡面即傳來一陣陣兇猛的狗吠聲。
過了一會兒,屋子裡又傳來一陣腳步聲以及一名年輕男孩的高喊聲:「誰啊?」
明倫實在料不到,在她尚未弄清自己的真正意圖時,卻先驚擾了「敵方」,而一切都發生在瞬間。一名酷似Sara的高中男生猛地打開了大門,愣愣地看著她。
「請問你是不是昨晚打電話來,說要來看房子的人?」男孩首先開口問道:「我姊姊現在不在,你和她約時間了嗎?」
「啊?……」明倫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是不是要來看出租的房子?我們有房間要分租哦!」男孩一臉未經世事的單純,充分流露出急欲完成交易的渴望。
明倫終於會意過來,反射式地猛點頭。
「啊!是是……我是來看房子的。你們的地址好難找呀!」
「不會啊!從這條巷子走出去就是大馬路了,很好找啊!」男孩十分不解,嘴裡嘟嚷著。
明倫覺得有點想笑,不知不覺中即放鬆了心情,試探地問:「我可以先進去看看嗎?」
「啊!可以可以,請進!」
她一進門,即看見院子裡雜草叢生,廊下拴著一條黑黃相間、體格粗壯的狼犬,想必它就是剛才男孩所喝斥的「哈利」;而哈利一見到明倫,馬上拚命地狂吠起來……
「哈利!不要叫了!」男孩一邊喝斥著哈利,一邊轉過頭來對明倫笑笑,抱歉地說:「不好意思!這是我伯父養的狗。去年我伯父和嬸嬸已經去美國投靠堂哥了,我和姊姊只是被他們請來幫忙看房子,暫時居住而已,所以連這條狼犬也由我們暫時看管。」
「喔!那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呢?」
男孩急忙回答道:「這個你不用擔心,三、五年內他們是不可能回來的,恐怕得一直等到我讀完大學之後,伯父才會考慮處理這棟房子吧!我們這次將房間分租,也是經過他們的同意之後才進行的,不然我可以把那封信拿給你看。」
「那倒不用了,我相信你。」明倫急忙阻止他。
閒話間,兩人已走進屋內。
這是一幢二層樓的舊式洋房,屋齡大概有二十多年了吧!
既然Sara不在,明倫心想,可得趁這個機會好好勘察一下「敵窩」。
「你們該好好整理屋子,重新裝潢一下了。」明倫環視室內一周,故意說:「這些傢俱一定是你伯父的吧!」
男孩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著說:「沒錯!是我伯父的。其實這些統統都可以丟掉了,可是我們沒有錢買新的啊!而且我姊姊說,現在流行復古,這些傢俱正好趕上流行,不用丟了。」
男孩說得沒錯;明倫發現除了老式皮沙發之外,還有那堅硬厚實的紅檜大壁櫥……在在都顯示出這些傢俱年代的久遠。
房子雖「高齡」,傢俱雖陳舊,但明倫注意到屋內收拾得頗整潔,仍散發著雋永迷人的古樸魅力。想不到Sara竟住在這樣的地方!
鄧超突然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道:「好啦!我們不要再談房子了好嗎?接下來呢?你看到Sara了沒?」
「Sara?喔!她還沒出場呢!」明倫微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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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男孩領她上二摟去看房間,Sara住樓上,他住樓下。一上樓,她即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住!因為偌大的空間裡全擺了畫架、雕塑或工藝品,許多完成或未完成的油畫作品東倒西歪地四處散佈,而中央的磨石子地板上則鋪著一條色彩瑰麗的尼泊爾地毯,只可惜被油彩弄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