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姊姊畫畫的地方,她雖然是學美工的,但卻很有繪畫天份,她的畫最近還被畫廊所接受呢!」男孩驕傲地說:「她白天去才藝班上課,晚上則回來畫畫,很厲害吧!」
「喔!」明倫漫應著,順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一幅裱了框的相片看,那是Sara倚著致遠在辦公室裡拍的照片。
「瞧!那是我姊跟她的男朋友,他們的感情很好唷!」
明倫放下照片,略顯不耐地說:「我想看出租的房間。」
「喔!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帶你去看。」
二樓只有兩個房間,剛好是門對門,中間僅隔著一段小走廊。男孩打開要出租的房間,明倫立時被這間佈置得整潔、雅致的小房間所吸引;只見小小的三至四坪的空間裡,擺著一張老式木頭床,上面鋪了碎花布床單、被褥,而在床旁則擺著一張小化妝台,以及一個棕色的木製衣櫥。
「啊!好像電視廣告裡的場景——六○年代老祖母的房間哦!」明倫笑著走進去,觸摸著床,又走近窗戶旁,推開窗戶。
「你喜不喜歡?要不要租?」男孩急切地問道。
「房租怎麼算?」明倫問道。
「一個月三千塊,不包含水電,怎麼樣?」
「三千?」明倫十分意外的說:「這麼便宜?」
「嗯!這房間本來是不出租的,我們打算找朋友一起住,可是後來想想,還是出租好了!因為可以多賺些零用錢。怎麼樣?你決定要租了嗎?」
明倫沉吟半晌,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在這之前,她絕料想不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子,更沒想到日後她自己會陰錯陽差的走進Sara的生活和內心世界裡;而致遠若知道了這件事,不知會有多吃驚哪!
「好!我租了!」明倫爽快地說:「我在附近的醫院上班,這樣以後上班就很方便了,走路就可以到了!」
「哇!太好了!那你什麼時候搬進來?」
「嗯……」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狗吠聲並夾雜著一名女子的喝斥聲。
「是我老姊回來了!」男孩對明倫說道,隨即轉身跑到外面的陽台上。
明倫遲疑了一會兒,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也跟了過去,而她的身體正在發抖,渾身冰冷。
從二樓陽台往下俯視,但見窄小的院子裡站著一名身穿紅色連身洋裝、外罩牛仔外套的女孩,正低著頭牽著機車往牆邊停靠;而她那一頭散亂的棕色長髮令明倫眼睛一亮,因為那人就是Sara!
「姊!」男孩倚著欄杆喚道:「有人來看房子了。」
在這一剎那間,明倫非常後悔如此不經考慮地就突然闖進來,萬一被Sara認出來,那豈不是難堪透了嗎?
哈利瘋了似地拚命狂吠不已。等Sara把車停好後,抬頭望了一下明倫,也許是陽光太強的關係,她瞇著眼睛僅瞧了一下,就立即走向哈利。
「嘿!你幹嘛把它拴起來?」Sara邊說邊動手解開哈利脖子上的鏈條。「朱友信!你想謀殺哈利是不是?它被你綁得都快斷氣了啦!喔!可憐的狗!」Sara憐惜地摸摸哈利的頭。
「我姊很愛護動物的。」男孩笑笑地對明倫解釋,然後又大聲地對Sara說道:「姊,你快點上來吧!有人來租房子了。」
「喔!」Sara舉起手擱在額頭上遮住陽光,遠遠地凝視著明倫,問:「是你要租嗎?」
「喔!是啊!」明倫回答道,心卻怦怦跳了起來。心想:萬一Sara認出她的身份來,怎麼辦?她將如何面對這狀況?何況,樓下還有一條凶暴的狼犬……
哈利掙脫了束縛,開開心心地在院子裡橫衝直撞,Sarp站著看了它一會兒,便提著菜籃走進屋子裡了。
明倫屏聲息氣地聆聽Sara登上摟梯的腳步聲,一步、兩步……那是屬於年輕女孩特有的、充滿朝氣的步伐,不按牌理出牌的。過了一會兒,Sara終於上樓來了。
「你好!」Sara熱情地向明倫打招呼。從她一副坦然的表情看來,她根本就不認識明倫;而她那對充滿狂野熱情的眼睛,在此刻看來卻顯得既執著又溫柔——她是個坦率、自信的年輕女孩!明倫心裡這麼下定論。
「你好!」明倫回應道,也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接著,男孩在一旁嘰嘰呱呱地將剛才的「交易」過程重新敘述一遍,而Sara則目不轉睛地仔細聆聽著。
「這一定是搞錯了!」Sara聽完話之後,搖搖頭說:「早上我出去買菜之前,就有一位女學生來看房子了,也就是昨晚打電話來詢問的那個,我已把房子租給她了。」
「啊!」男孩大叫著:「那我怎麼不知道?」
Sara聳聳肩,無奈地對明倫說道:「真是很抱歉!我應該在出去買菜前留字條給我弟弟,好讓他知道這件事。耽誤了您的時間,真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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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超啜了一口曼特寧,滿懷好奇地望著明倫,說:「那你租到房子了沒?」
明倫咬著下唇,點點頭。
「哈!你一定是拚命加價才租到的吧?」鄧超自以為聰明的說。
「你錯了!」明倫搖搖頭,語氣平靜地說:「我只是很婉轉地對Sara說,我非常非常喜歡那間房間,而且也不怕她在晚上畫畫時吵到我。講到最後,她終於答應把房間租給我了。幸好!她跟上一位來看房子的人還沒簽約,只是口頭上答應而已。」
「就這樣?那有這麼簡單!」鄧超不相信的說。
「嗯,沒錯!就是這樣。」
鄧超覺得不可思議,這簡直就是現代都市裡的一則奇譚!更誇張的是,明倫竟然可以不動聲色地直搗情敵的居處,真不曉得她腦子裡裝了什麼鬼主意?還有,她剛才在餐廳裡的那副傷心模樣,實在很難和現在這副冷靜泰然的樣子連在一起。他記不得是誰曾經說過:男女有別,男是光,女是色,男女一個如花,一個如水,兩兩不同,所以相配為好。可是眼前這位平凡而具代表大多數「現代婦女」樣本的明倫,在他的印象中,一向是冷靜地處理所有的問題和危機,而很少聽到她抱怨什麼,但他知道,她只是收藏起利爪,等遇到需要反擊的時候,她也會如閃電般的襲擊敵人!她可以在上一分鐘傷心哭泣,而在下一分鐘卻破涕為笑……他驚覺到,女人可能不再只是「如水」、「是色」而已,男女也有可能不再只是單純地「相配為好」。因為衣服會變、音樂會變、女人會變……女人的變化已到了令他感到陌生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