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著對面的水輕煙並未舉箸動筷,他不禁頓了一頓,手上穩穩拿著的竹筷兒便不怎麼好意思落下夾菜了。
「你吃啊!不是餓了嗎?」水輕煙笑靨甜甜的向他勸食。她忽然叫了一聲:「啊!你那包饅頭都髒了,我幫你換過。」說著,便伸手去撈向雲飛一直捧在懷中的油紙。
向雲飛「啊」的叫了一聲,啪的一響放下竹筷,將油紙又抱了個滿懷。
他道:
「不了,這拍一拍就好。」
向雲飛拿出沾了沙的饅頭,隨意的拍了拍,張口要咬。水輕煙伸手去擋,趁他發愣的同時將饅頭接過。
她細細的將沾泥的外皮一片片剝掉,露出了白胖胖的內層,這才撕下一塊遞近向雲飛。
「這樣才乾淨。」水輕煙甜甜一笑。
向雲飛呆呆的看了她一眼,長著脖子,伸嘴去叼了那塊饅頭。
水輕煙的指尖讓他薄潤的唇瓣淺淺劃過,這才感到自己的行為實在與常禮有違,她臉色一緊,忙將手裡的饅頭往向雲飛面前一放,低下臉去,拿了茶杯就口便喝,久久沒有開口。
向雲飛沒有發覺她的窘態,邊低眼看她,邊拿起桌上的饅頭啃了起來。直到他吃光了半桌飯菜,水輕煙這才抬臉說話。
「向大哥眼下有什麼打算?」
向雲飛自埋首的飯菜中抬起了臉,對水輕煙所提出的問題認真地想了一想。
「我也還沒決定。」
水輕煙疑道:「向大哥不是要參加英雄大會嗎?」
向雲飛點了點頭,嚥下口中那滿嘴的肉,這才又說道:
「是啊。可是我和我師兄兩人分散了,我得先找到他才行。」
水輕煙淺道:
「向大哥的師兄?不也是要參加英雄大會?不知你們是在哪裡分散的?如果你要回去找他,會不會錯過呢?」
向雲飛放下了筷子,兩手環胸,模樣十分苦惱的低頭想了一會兒。
水輕煙見他苦苦思索,於是輕聲問道:
「向大哥有難處?」
向雲飛點了點頭。
「我很擔心。」水輕煙疑惑不解,向雲飛接聲說道:「我們這一次出門所帶的家當全都放在我師兄身上,現在他不見了,我要想做什麼可都很不方便了。」
水輕煙聽聞,唇邊漾出一泓漣漪。
「『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既然今天輕煙有緣與向大哥相識,向大哥若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只要做得到,輕煙一定幫忙。」
她話說得誠懇,臉上真摯的表情也十分令人動容,向雲飛拿眼向她照看,心底有著說不出的開心與歡喜。
「你待人真好。自從我和我師兄出了翠林,一路上除了七八十歲的婆婆媽媽,還沒有年輕姑娘對我們這麼友善過……」他低頭拉了拉身上稍嫌破爛的衣裳,衣上有沙有泥,還有幾個指頭粗的破洞。雖說他長得身強體壯,面目也是十分俊朗精神。但想來遇過他的人,個個都以為他是個落魄潦倒的窮酸乞丐了。
水輕煙明白他的意思,輕輕一笑,說道:
「我們都是在這江湖上走動的人,相互幫助也是應該的。」她回轉話鋒,道.「向大哥不如上我那去住些時間,等到了英雄大會,相信向大哥的師兄那時也該水到英雄嶺,屆時,我們再去……」
水輕煙話說一半,便見向雲飛已經搖起頭來了。
向雲飛說道:
「這就是我擔心的地方。」
水輕煙大惑不解。
茶棚主人這時弓身走近兩人。
「小姐,馬匹備好了。」
日西落、月東斜,隱林而建的黑水堂主廳內堂之中,黑堂主與竹芽兒兩人面對著堂中大座並肩而立,向雲飛落位客座,三人都向位居首座的水輕煙看去。
水輕煙舉手一擺,黑水堂堂主弓身一退,在向雲飛對面的木椅上坐了下來,而一向跟隨在她身邊的竹芽兒,腳步朝前踏了兩格,登上台階,站在她身側。
水輕煙檀口微啟,緩聲向黑水堂堂主問道:
「不知那事黑堂主處理的如何了?」
她話出口了好半晌,那黑水堂堂主卻沒有答話,水輕煙心中奇怪,想要出聲相詢,只見黑堂主搖搖頭,眼光悄悄瞥向對面的向雲飛。
水輕煙看出黑堂主舉止的用意,正是要說話的時候,向雲飛這時站了起來。
「門……不、不,水……輕煙姑娘,我看我先出去好了。」不待她反應,向雲飛已然大步一跨,出了內堂。
水輕煙倏地伸手,原想出聲攔他,可瞬即轉念一想,知道向雲飛在場確實對於商討門內事務有所不便,也就這麼讓他告出了內廳。
她頸一偏、臉略抬、唇微啟,向著身邊的竹芽兒交代一聲:
「你幫我打點向大哥去,若是他有什麼需要,盡量幫他準備齊全。」
竹芽兒受命出廳,堂內此刻僅剩水輕煙與黑水堂堂主。
黑堂主此時方開口說道:
「門主,先前門徒們所搜獲的消息,『天刀幫』與『長賀門』打算聯手向我襲擊一事……」
他才說一半,水輕煙卻伸手截下話題。
她插話說道:
「黑堂主,平日天刀幫與長賀門跟我們素無瓜葛,為何這次居然會聯手要來刁難我們?」
那黑水堂堂主回道:
「聽說是白水堂堂下門人與長賀門的人在酒樓裡對上,砍倒了對方幾人,結裡事情愈鬧愈大,變得難以收拾。而天刀幫的幫主與長賀門門主素來交好,他兩人百互聲氣,似乎有意將這丁點小事喧騰作大。」
水輕煙眉睫緊皺,神情十分不悅。
她續聲問道:
「酒樓鬧事?」她豎眉沉聲,接口追問道:「究竟是哪邊犯的過錯?是白水堂門人先去跟人生事嗎?」
黑水堂堂主窒悶一陣,搖了搖頭,道:
「人是白水堂的門下,屬下不得而知了。」他停了半晌,像是幾經思量,才又慎重已極的開口說道:「門主,打從雪劍一門自北方遠遷江南,就有許多中原本地的門派常常向我們生事,自從老門主死後,這些無端找麻煩的更是多不勝數。屬下以為,若是再不拿出個辦法來,只怕像今天這樣的事情還是會接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