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輕煙心中沉吟,良久不動聲色。她心底知道,雖說水門主在世之時她也曾處理些門內事務,但那終究有父親在身後相助,而且都不是什麼重要大事,就是心存遊戲,也不至鬧出什麼亂子。可如今他老人家已然登仙,門內事務繁雜,一時之間,她有許多事情是拿不定主意的。
「若能兩不相傷這自然是最好了,可如果天刀幫與長賀門決意要與我們雪劍門過不去,我們當然也不能白白挨打。」黑堂主頷了頷首。水輕煙問道:「眼下他們兩邊動作如何?」
黑堂主回道:
「這消息傳出之後,據說這陣子賀門主與吳幫主兩邊走動的很勤,幫門中也有招兵買馬的動作,或許過不多時,便會來尋我們晦氣。」
水輕煙倏然昂首,神情慎重地道:
「好,既然他們有所準備,那我們也不能白著手跟人家打。」她偏頭想了幾瞬,旋即面露笑靨,朝黑堂主說道:「今日我先跟你借三間客房,此事要如何處理,五日後的總堂大會我再與你們一一分派,這幾天門下一切事宜還請堂主多加留心。」
黑堂主起身受令,開口說道:「門主的吩咐,屬下自會全力以赴。」黑堂主拱手行禮。
「好說。那麼,就偏勞黑堂主了。」水輕煙起身回禮。拒絕了黑堂主親身相送,沒再多言,水輕煙負手走出內堂。
左轉右彎的穿越了幾道迴廊,拐了個彎,水輕煙這才來到黑水堂後院的客房庭園中。
這夜天色清朗,風吹徐徐,郁藍色的天空中滿是晶璨光彩的星子在爭相輝映,天際好似織綴著這世上所有的稀珍珠寶,不時以散發自身的璨亮來奪寵眾人的目光。
只是,遠在天邊的繁星絲毫俗氣不沾,一瞬一爍的閃耀,跳動的光芒更是超然、更是脫俗,卻又哪裡是塵間凡物所能比擬呢!
雖然秋意微微,但這天空之中的景色卻是十分精彩。
站在這廊裡迎風看望天上點點繁星之際,水輕煙這時才想起,下個月在英雄嶺上的英雄大會,那時的夜空也將如今晚一樣,是個遙懸明月的日子。
下個月的十五,正是中秋月圓。
她垂下臉,笑了笑,自己因雜事繁忙而將日子過得混亂了,竟連這都沒記清楚。
她正要轉身進房,庭園之中卻有個聲音叫住了她。
「小姐,我們在這兒。」
水輕煙聞聲回首,朝園中放眼望去,卻沒見著半個人影。
她心底正是奇怪,忽地花叢裡沙沙發響,一抹嬌小的人影才由下而上的站了起來。
「竹芽兒?你在那裡做什麼?」看著竹芽兒滿臉帶笑,水輕煙不禁問道。
竹芽兒回道:
「在看星星啊!」
「看星星?」
水輕煙步出迴廊,向竹芽兒走去。
她才靠近花叢,倏地又是一句忽來的聲音喚住了她。
「輕煙姑娘,你、你也來看星星嗎?」
水輕煙微微一驚,循著聲音望去,才知道是誰忽然向自己說了這麼句話。
「向大哥?你怎麼在這裡?」
向雲飛在離著竹芽兒三四尺處微笑說道:
「以前我和我大師兄在這個時候常是躺在草地上邊看星星邊聊天……」
他笑了一笑,竹芽兒當即接道:
「順便啃干饅頭。」
水輕煙看看向雲飛的笑臉,又看看這花叢之後究竟有些什麼玄機,這才知道原來在這密密的叢花之後是一片頗為寬闊的草地。
平素來到黑水堂堂口她從來也沒注意到這院裡還有這樣的玄機,想來向雲飛肯定是覺得這裡躺起來舒服,就在此處揀了個位子,隨意一躺,便邊啃著饅頭邊看起星星來了。
向雲飛笑著問道:
「輕煙姑娘,你要不要過來一起看月亮?」
水輕煙繞過花叢,踏上那片草皮,在竹芽兒與向雲飛之間揀了個位子坐下,這才開口同向雲飛說話。
「我和黑堂主說了好一陣子的話,原以為向大哥應該休息了……」
向雲飛撇了撇手,將指掌間的泥草拍去,輕聲說道:
「從前師父教我們師兄弟練功,總是到這個時候上下還沒休息。等師父歇手的時候,天上總見得著許多星星,我和我師兄兩人便這麼躺在草上說話,就像現在一樣。有時說著說著,兩人還在草地上睡著了。若是到了夏天晚上,草地可比房裡睡起來還要舒服呢!」他兩手向後一搭,兩掌交握,雙臂權充成了個枕頭,身子朝旁一倒,人便自在的躺回了草地上。
水輕煙見他一派自然大方,心底也莫名的覺得舒服了起來。
她挪靠向身後的花叢,偏身偎了上去,尋了個舒適的姿態,輕輕開口說話。
「白前輩管教你們雖然嚴厲,可向大哥還有個師兄,平日偷閒還有人能跟你說說聊聊的,那也真好啊!」
水輕煙雖是帶著笑語說話,可聲氣之中不自禁的羨艷卻已是不言而喻了。
向雲飛聽出她話中的羨慕,他微笑說道:
「哪有這麼好呢?師父他老人家規定,我和我師兄每天都要相互過招,一日比三次,哪個時間輸,哪一餐沒得吃,我跟我師兄兩人可爭得凶呢,為了有飯吃,練功過招時可都六親不認的。」
水輕煙聽的頗是驚奇,流露在臉上的儘是新奇有趣的神情。
向雲飛見她似乎聽得有趣,便將平日與師兄練劍的瑣碎雜事揀出來講給水輕煙聽,其中有些是兩人胡鬧好玩的趣事,可大多數也不過是些平常的閒事,算不上特別。
不過,這些芝麻綠豆點的小事,從她的表情看來卻好似變得十分新奇,像是這些生活瑣事都成了新鮮的趣事一般,聽得她大感津津有味。
她弓著腿、抱著膝,靠偏著臉蛋兒,眉眼含笑的睇住向雲飛,細細聽著他口中那好似說不完的頑童趣事。
向雲飛頓了頓口,平躺著的身子忽地彈坐了起來。
他轉臉朝水輕煙問道:
「你沒有同門的師姐師妹嗎?」水輕煙靠膝的臉搖了一搖。他又問道:「你是自己一個人了?難怪你聽我說這些事情會覺得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