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啊,這塊揀來的寶貝我就要拿到當鋪裡換盤纏去了。」
她改手指挑金鏈,掌大的綠玉順勢滑落,便在百來雙眼前這麼搖擺了起來。
高鵬忽覺眼前這東西煞是眼熟,沒個彈指的工夫,他當即醒悟,出口便狠狠罵道:
「好啊,原來是你這鬼丫頭拿走!還來!這是我天刀幫的東西,你這邪魔歪道沒資格碰它!」
水輕煙聽他出言不遜心中自然有氣,可她偏不跟高鵬惡言相向,反而無視於他的存在,逕自嬉鬧玩笑。
高鵬愈見愈惱,當即口不擇言口的罵了出來。
「你這邪教妖女,原來不只是殺我師父愛子的兇手,還是個偷東西的賊!」
水輕煙聞言一滯,怒眉而問:
「誰稀罕你們天刀幫的東西?這是揀的。還有,我又不認識你師父的兒子,他生他死,別往我身上賴!」
高鵬冷哼回道:
「那日背後中你一劍的便是我師父的獨生愛子。不曉得你劍上動了什麼手腳,我師弟他一從外邊回來便再挨不住,毒發死了。」他口中只說那日,不知真相的人哪曉得做這下流偷襲行徑的是他天刀幫的人?經他口中這麼一講,倒似做惡的真就是她水輕煙。
水輕煙怒聲說道:
「誰劍上喂毒?你亂栽贓人!」手搖金鏈,綠玉一翻在手。
「你別信口胡說,她劍上乾淨得很,才沒做那些下流的詭計。」那日林間纏鬥,一切狀況向雲飛最是清楚,見高鵬出口誣賴,他自然挺身而出,為她護衛。
高鵬冷聲說道:
「你是什麼人,竟敢維護這邪教妖女?」
「我叫向雲飛,我……」實心眼的向雲飛認真地回答起他的問題。
水輕煙擰了擰眉,斷了他的話說道:
「大哥,這些人蠻不講理,我們別理了,走吧。」
向雲飛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後便要翻上馬背。
高鵬見那傳家綠玉就要從眼前溜走哪肯甘心?他呼叫一聲,當即大刀在手,揉身便向水輕煙撲去。
向雲飛見他二次向水輕煙襲擊,心中很是不悅,當下掌勢一擺,便與高鵬打了起來。
瞬息之間,向雲飛以一雙向掌和高鵬往來了四五十招,雖然高鵬手中大刀絲毫沒有傷到他,但迭生險象,卻已教馬背上的水輕煙備感緊張。
「公子爺!接劍!」竹芽兒一翻貼腕短劍,迅速朝他拋去。
向雲飛一劍在手當真勢如破竹,高鵬雖然大刀在手,這時卻佔不到一點兒好處,大刀對短劍卻開始連顯敗象,逼得高鵬招招後退。
又過二三十招,高鵬漸感有些應對吃力,他鬼怪心思忽地一轉,開口大聲叫道:
「你不是要為你師父爭武林盟主嗎!你該打的應該是馬上那個妖女,不是我這名門正派的弟子!」
向雲飛聞言微愕,心神微閃。高鵬趁著這個間隙,大刀斜降掠破他右臂袖管,勒出一道血痕。
水輕煙見他受傷掛綵,心中一緊,疾聲喚道:
「大哥!」
高鵬眼目靈敏,看水輕煙如此焦急的情狀,便猜想她與向雲飛關係並不尋常,於是又再喊道:
「你要是不殺了這邪教妖女,就算你上到英雄嶺、打敗了所有英雄好漢也沒有人會稱你一聲武林盟主!」
向雲飛全然不解其意的出聲問道:「我為什麼要殺她?她、她是我的……」
「她是邪教妖女!」高鵬猜想他是要出口維護水輕煙,於是搶白一句,斷了向雲飛的說話,藉以激得水輕煙下場過招,好搶她手中金鏈。
可他哪裡曉得水輕煙未被激怒,反倒是向雲飛動了真氣。
向雲飛豎眉一喝:
「她不是妖女!」手中短劍斜斜劃出,由上而下,像是勾彎一道月痕似的朝他腰腹破去!
這招還的又急又快,高鵬全然不及防範,嗤地一響,他襟前衣衫讓向雲飛手中短劍破出了道彎月似的長口,衣破血濺,高鵬不由得連連後退。
「落、落月劍法?你是白詩海的徒弟?」茶棚中,一名年約四十來歲的矮漢子忽然叫道。
「我……是。」向雲飛訥訥應了聲。
高鵬一聽,心下一聲冷笑。
「好哇!你一個名門正派的弟子竟跟邪魔妖女鬼混?!」他作勢罷鬥,故作惋惜地說道:「兄弟啊,天下女子何其多,你何必為了一個妖女弄得自己身敗名裂?你要讓你師尊蒙羞嗎?你要打敗了天下英豪卻不得武林盟主之名,教你師父傷心嗎?」
向雲飛一聽,心下大為震撼。
「我、我、那、我師父他……」他原就不是個說話靈便的人,心中思緒一經打亂,那更是說不清話了。
高鵬趁勢追擊,道:
「難道你不要拿武林盟主的名兒回去見你師父?」
「我、我要!」他急道。
高鵬又對向雲飛說道:
「可是你跟邪教廝混,武林盟主是不能交給這樣的人的!」他朝同門斜睨一眼,幾名天刀幫門眾會意的悄聲走開。
「我我她……不是、我……」他滿腦子混亂,出口的全是不成句的單字。
高鵬看他混亂已極,時機已然成熟,開口便問了句:
「那你說,你是要這妖女還是武林盟主?」
「我我要……」
「啥?武林盟主?」向雲飛一語未斷,高鵬卻已高聲接下了他的話。「好!迷途知返才是好男兒!」他反身揚刀,朝著這棚子裡的武林同道高聲說道:「想來是這妖女在這位兄弟身上施了什麼妖法,今天各位就當救人,在此誅殺這妖女,救回白詩海前輩的徒弟!」
「你、你不能傷她……」
向雲飛神思迷離間,自唇邊逸出這麼一句,可是這時群情倏然激憤,他這樣輕聲細語,又哪裡有誰能夠聽到?
高鵬揚刀一揮,棚中近百人撞翻了桌椅相繼站起,人人兵刃在手,彷彿下一刻便要往水輕煙身上刺落。
水輕煙不敢相信地望著遠處定定不動的向雲飛,口中喃喃無覺的反覆喊念著:
「大哥、大哥……」
見他站在原處呆怔著與自己對望,水輕煙忽覺耳邊傳來一聲破裂,像是什麼東西碎了,卻又不見蹤跡,只覺得心頭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