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年年慶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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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頁

 

  不成!不成!辛爺當他是至交,她當他是條好漢,他真讓那「非分之想」坐大,就該死的對不住人家。

  辛守余不知他心中轉折,螓首微頷,輕語:「很好。」

  1那……倚安呢?」

  「倚安也好。」

  年宗騰不知第幾次推開擋在二人之間的馬頭,又問:「真的不騎馬嗎?」這麼著……唉唉唉,會不會太像老嬤嬤,囉哩囉唆的?

  她瞅著他一眼,唇角柔彎,搖了搖頭。

  適才年宗騰一現身,落霞就像急著要拋掉燙手山芋般趕著她下馬車,要她隨他回行會去。

  「由這兒到行會還有一小段路,腳會酸的。」他偷覷著姑娘柔婉的側顏,猜測著她的心事,「要不,妳上去坐著,我幫妳牽馬?」兩人上回共乘一騎,在碼頭區那兒引起不小騷動,她是在意這事兒吧?

  辛守余仍是搖首,1這樣很好。」她還偷偷吩著,這條街越長越好,卻為這心思羞澀不已。

  「騰哥……」她忽地輕喚,年宗騰陡地一震,險些打跌,待狼狽地站穩腳步,雙目直勾勾望住她,笑得有些憨氣。

  「把左手給我瞅瞅。」她道,見他乖乖伸出一掌,不禁歎氣,「不是這一隻。2

  咦?不是嗎?「呃……」年宗騰忙收回手抓抓大耳,把裹著布條的左掌遞去。

  那布條原是純白顏色,不知怎生受他折騰,淨白已變作灰黃。

  辛守余再次歎息,知他壓根兒沒將掌心上的箭傷瞧在眼底,這幾日在外,他定又隨著它去。

  她也不言語,只低垂臉容,輕巧地解開他掌上的結,把那布條一圈圈取下。

  「我沒留神,就把布弄髒了。」年宗騰腰板微彎,黝臉稍偏,有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的神情,姑娘不言不語,害他心吊得老高,怕她惱他。

  清清喉嚨,他呵呵地笑了兩聲,右手搔頭抓耳的,「妳之前連著好幾日幫我照顧傷口,早好了八、九分,我這人反正是嬌貴不來,妳別再替我在意這傷了。」

  辛守余輕撫那凸起的疤痕。他的掌心縱紋居多,如今因那處箭傷所留下的痕跡,起了不同的紋路,他的命線、情線出現轉折,如漩渦般轉進疤痕裡,也似由疤痕中往外旋出。

  所有的牽扯,追根究底,全因那一箭嗎?

  是她把他帶進自己的生命裡,抑或是他將她捲進他的?

  又或者,她根本想錯了,他命線與情線的變化,最終是為了另外的女子,至於她,僅是促成這一切的開端罷了?

  她心一怔,隨即嘲弄起自己。她又「惡習」難改了,光瞅著他的掌紋變化,就搬弄出一長串的推論。

  阿爹曾說她天資過人,能傳他衣缽,但她不是神,她僅是個人,一個最最尋常的姑娘,要如何「神算」?如何「解運」?又要怎麼「趨吉避凶」?

  人怎可能有那樣的能耐來扭轉乾坤?

  她曾經深崇的,到頭來其實是迷信。

  由袖裡掏出乾淨的帕子,她手勁極輕地為他包紮,在他掌心細細留結。

  「布條髒了,不好一直包著,待會兒回到行會,我再替你清理。」她靜靜言語,眼眶微熱,想起阿爹和京城的那些日子,當時的她太過單純,從未質疑過任何事。

  年宗騰瞅著掌上的淨帕,心田流過暖意,想看清她的小臉,卻發現姑娘有意無意地迴避他的目光。

  「怎麼了?」他上身前傾,歪著頭由下往上瞧,不禁愕然,「妳……妳妳妳眼眶怎麼紅紅的?」

  他無措地舉起手,欲要抬起她的下顎,辛守余倒快他一步揚起臉容,眸中仍有紅痕,卻衝著他牽唇一笑。

  「是沙子掉進眼裡了。」

  「讓我瞅瞅。」

  她搖頭,「已經沒事,我把它眨出來了。」

  他狐疑挑眉,唇抿了抿,「讓我瞅瞅。」

  粗掌正要探近,辛守余忽地提裙往前疾邁了四、五步,回眸,笑容可掬,「騰哥,前頭巷口不知發生何事,好些人聚在那兒,挺熱鬧的,咱們也過去瞧瞧。」

  她明明不愛湊熱鬧,脾性雖不似落霞清冷,亦也沉靜自持,現下卻急著往人多的地方奔,以為轉移注意力,便能搪塞他嗎?年宗騰眉心淡攏,目光精亮,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她翩然輕移的背影。

  她到底在煩惱些什麼?

  為何怕他瞧見她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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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聚在一塊兒,團團圍住了什麼。

  辛守余一徑地往前擠,假裝興致勃勃,不想年宗騰還來對她泛紅的雙眸追根究底,可待她微喘著氣息鑽到最裡邊,不禁怔然。

  教這些男女老幼團團圍觀的,竟是一個打著「鐵口直斷」、「字卦神絕」的相命攤子。

  她反射地挺直腰,倒退了一小步,男性寬厚大掌在此時扶住她僵硬的雙肩,她回首,倉皇眸底近近地映入年宗騰深刻的輪廓。

  她臉色蒼白,瞧起來似要暈厥。

  換作以往,年宗騰定是心急如焚且形於色,說不準要抱著她往行會飛奔,再把落霞逮到她榻前,要人家將她從頭到腳趾兒好好診治一番。

  可現下他倒是一反常態,抵在她背後不讓她退縮。

  「原來妳對這個感興趣,那也難怪。」他垂首道,語氣持平,微灼氣息拂動她耳畔柔絲。

  他輕放在她肩上的雙掌,以及貼住她身背的寬膛,充滿著強烈的存在感,彷彿護衛著她,輕應了聲,辛守余緩緩逸出胸口瞬間凝聚的緊繃,不自禁往後貼靠。

  她合起眼睫,復又張開,蒼白臉容終於稍見血色,暗自苦笑了笑。

  辛守余呀辛守余,這反應未免太過。

  她何需如此?就只是對這門學問起了無數的懷疑,只是突然感到錯愕、感到震驚,原來深信的只是一種藝能、一種伎倆,當作娛樂很好,可以說得天花亂墜,唬弄得人團團轉,要想鐵口直斷、神算古今,說到底,就僅是妄圖而已。

  心緒漸穩,她巧顎揚起,注視著那相命先生、坐在攤邊的一位書生相公和一名老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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