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年年慶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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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頁

 

  手腳都不知擺哪兒好,頭一甩,他大熊般魁壯身軀陡地立起,腦袋瓜還險些撞到床柱,「總之,妳不能走,我、我我走。」

  「年爺?」他臉紅了嗎?辛守余有些訝異,見兩團深赭色越來越清晰,在男人俊頰上浮現。

  「我、我走,我去廚房看看,落霞妹子忙著幫妳煨藥湯,這下也該好了,妳、妳妳多休息。」丟下話,他沒敢再瞧她,動作迅捷得驚人,眨眼已躍出房外。

  辛守余聽見笑聲,先是一驚,才意識到是自個兒所發出。

  她摸摸臉容,指尖停在勾起的唇瓣上。自阿爹出事以來,這是她第一次尋回笑音,全然不同於在倚安面前的強顏歡笑。

  年宗騰……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能教阿爹有所托付,應是頂天立地的真漢子吧!

  搗著左胸房的輕傷,她不禁又滿面紅潮……

  第三章

  這幾日,下雨的時分少了,秋息已起,將武漢夏季余留的苦熱一古腦兒全然拂散。

  行會後院如尋常般寧靜,四方天井透進澄明天光,廊簷下,垂掛著一串串碩長鮮紅的辣椒,猶如鞭炮,亮燦燦地佈滿石牆。

  斜倚著廊道上的木柱,眸光由那片熱烈的火紅收回,辛守余循著足音瞧向朝這邊走近的修長身影。

  她站直身軀,對著來人露笑,微微歎氣,「落霞姑娘,又麻煩妳送藥過來。」

  頭一回與年宗騰口中的落霞妹子打了照面,她還以為對方是哪裡來的書生相公。

  皆因落霞長年作男子裝扮,而她的身長在女子當中算是十分高挑,腰板秀挺,手足修長,儘管容姿僅稱得上清秀,氣韻卻耐人尋味,不出聲時,眉宇間挺有幾分憂鬱公子的模樣,總惹得一些不知情的姑娘家為之心疼。

  「不是說過,喚名字便好,別稱呼我姑娘,聽了好不習慣。」落霞將小小托盤擱在木欄上,端起上頭冒煙的小碗,輕輕吹氣。

  辛守余輕應一聲,臉容靦腆,「落霞……我自個兒來便行,妳別這樣伺候我。」她伸過手欲接下那碗藥汁。

  這幾日在此療傷養病,她和倚安麻煩人家的地方已夠多的了。

  落霞淡淡牽唇,「妳們姊妹倆是騰哥的貴客,更何況妳感染風寒還受了傷,我不好生伺候,怕是要被人大刑伺候。」

  「嗄?」

  秀唇一抿,落霞眨了眨眼,把碗遞去,「不那麼燙了,快喝吧!」

  辛守余當然明白她口中的「騰哥」指的是何人,不知是否自個兒多想,竟覺落霞的言語裡似有玩味兒。

  捧著那碗藥汁,她乖乖地啜飲,雖苦,仍是皺著小臉喝個精光。她若不願再給旁人添麻煩,首件事就是得把身體養好,快些復原。

  見她好生配合,落霞輕揚嘴角,接過空碗放回托盤上,道:「安大娘正在廚房裡幫妳煨湯,我瞧過食材,今兒個用的排骨和牛肉很嫩,蓮藕、百合和冬瓜也新鮮得很,全放進小陶盆裡用小火慢慢煨,香得不得了,妳待會兒要多喝些,補補身子。」

  辛守余苦笑,「再這麼下去,成天只吃不動,遲早要變得腦滿腸肥。」

  「真是那樣,騰哥心裡可樂了。」捉弄人時,落霞嗓音仍舊持平,「他就怕妳瘦伶伶的不長肉,一個沒留神真要被風吹跑,才會托安大娘每日煨湯,想把妳養得白白胖胖。他的一番心意,妳可千萬別辜負。」

  啊?他的……什麼心意?

  越想,辛守余胸房越是灼燙,落霞的話如落進她心湖的石頭,來得突兀,攪亂她不願細思的某一處,讓她無法響應。

  自那日,那黝黑高大的身影急匆匆、略顯狼狽地從她床榻邊跑開,她待在房中休養的這些天,他便不曾再踏進一步。

  偶爾由敞開的窗瞥見他的行蹤,她想出聲喚他,想與他問候幾句,臉皮卻薄,常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他人已離開後院,忙其它的事情去了。

  「我……我心裡自然很感激年爺,還有妳,當然,還有行會裡的其它人。」她芙頰若燒,輕語:「往後若有機會,定當結草啣環以報恩德。」

  「我和其它人所做的算得上什麼?」落霞渾不在意地揮揮袖,「真要感激,妳把騰哥的恩情放在心裡便是。妳被帶回來這兒時,身上有傷、渾身發燙,一直昏迷不醒,他可緊張了,在妳榻邊守了一整夜……」秀目瞟向對面廊簷下、懸了滿牆的辣椒串,又靜靜回到身旁姑娘的鵝蛋臉容上,也覺對方的小臉紅得跟辣椒一般顏色。

  略頓,落霞再次啟唇:「目前武漢行會裡的大小事務,騰哥大都丟給那個年永昌管著,這陣子,他可花了好大功夫追查當日在漢水江上遇襲一事,那些欲取妳們姊妹二人性命的殺手來歷,他追得極勤,再者,他江湖上稀奇古怪的朋友一籮筐,有那些人相幫,想解決這事就簡單許多……」

  聞言,辛守余感激又覺歉然,儘管落霞說得雲淡風輕,也知年宗騰因她姊妹二人,得欠著他那些江湖朋友不少人情,而她欠他的,恐怕怎麼也還不清了。

  她斂眉沉吟,幽幽思索,不知怎地,腦中竟浮現他那日在她床榻旁,搔頭抓耳、手足無措的模樣。

  我喜歡妳連累我,妳越來連累我,我越是開心,反正是……是多多益善……

  想到此,她胸懷陡熾,心跳得促急,雙手忽地捧住發燙的臉容。

  「怎麼了?不舒服?」落霞問。

  她連忙搖首,「沒事,我、我很好。」只是雙腿有些虛浮,宛若在雲間踩踏。

  落霞深瞅著眼前姑娘,半強迫地讓她坐在廊道上的木欄、背倚著木柱後,她忽地靜語:「妳當真要報答,那也毋須等到往後,眼下就有一個大好機會,只怕妳心裡躊躇。」

  「妳說。若守余能力所及,怎可能不願?」

  一路躲躲藏藏來到武漢,僅憑阿爹一封書信,人家不怕受累便應承了一切,擔起照顧她們姊妹二人的責任,這恩情可貴,非比尋常,她自然要償,怕的只是沒那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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