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感到自己被擁進一片胸懷之中,所有殺意都被阻絕於外。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想掙脫,但情勢卻不允許她如此做。柳陌訝異地抬頭看著將她攬於臂彎內的男子,他的面色因與人動武而稍顯紅潤,圈住她腰際的手勁恰恰好帶著她周旋於趙勁廷接續而來的攻擊之外;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他雖這樣擁著她飛奔,卻還能轉身響應趙勁廷的攻擊。
她聽見玉笛與刀劍撞擊的清脆聲響,卻看不清戰況,因寒山碧以身體護著她,不讓她有被趙勁廷傷到的任何可能。
他到底還有何目的?楊柳陌蹙眉思忖。為何救了她,卻還要帶著她重回戰圈?再者,他竟有把握在攬著她的情況下猶能勝過趙勁廷?
江湖上盛傳寒家二公子體弱多病,然而今日一面,卻讓她重新審視。莫非……傳言只不過是為了隱藏實力的一種偽裝?
寒山碧的底,看來值得她費一番心思去探……
就在她思索之際,寒山碧似乎已從趙勁廷手上奪過了什麼。「得罪了!」
聲音甫落,他一提氣,便懷擁著她一翻上馬,馬鞭一揮,揚長而去。
風在楊柳陌耳邊呼嘯而過。因為身份,她總是乘轎而不常騎馬,這樣的經驗,反讓她有點睜不開眼睛;不過,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她瞇著眼,隱約見是剛出了城,身後的人便策馬立定。隨即他下了馬,也一併將她帶下。
「嚇著妳了。」她一站定,他立即放開摟她的手。
寒山碧調勻了呼吸,這才定睛瞧仔細。眼前是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姑娘,她的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不過神情卻十分鎮定,沒有他想像中的驚慌。
他和氣地對她笑笑。「我來幫妳把繩索解開。」他走近她,見她捆在胸前的手。
「啊?妳……」
「方纔已經要被我割斷了。」楊柳陌隱藏起情緒,嫣然一笑,銀鏢割斷最後一絲牽連的繩索。
「看來是我多此一舉了。」寒山碧神色有幾分赧然,卻也夾雜幾分讚賞。他隨即捧上一長盒至楊柳陌面前,笑道:「妳的劍在這兒,希望別嫌我多事。」
「多謝公子。」她笑著接過,眼中閃過幾分驚訝。原來他是在為她救劍……柳陌斂下眼簾。「公子這份恩情,柳陌會記在心裡。」
「姑娘客氣了,這只是舉手之勞。只是妳一個姑娘家,以後還是小心點,上好的劍總是引人覬覦。」他出言提醒,又說:「這匹馬留給妳,妳可以從這條路回到城裡。在下還有要事,先告辭了。」說著便要離去。
「呃?那你可要記得告訴趙勁廷,說你寒玉莊的人今日出現,與白楊莊沒有任何關係。」見他要走,楊柳陌在他身後出言輕笑道:「不過他大概是不會信了。」
「白楊莊?」寒山碧聞言止住腳步,轉過身。「姑娘是白楊莊的人?」
「我本約了趙勁廷今日商討事情,怎知你寒玉莊的人一進來便說要殺他,讓他以為是我們聯合起來蒙他。」楊柳陌笑著,不動聲色抱怨:「這下白楊莊生意也砸了,名聲也壞了。你說,要怎麼還我們一個清白?」
「妳--」能代表白楊莊出來談交易的女子,再加上她的談吐表現……他忽然想起方纔他沒有注意到她的自稱。「原來是楊三小姐。真是對不住。在下寒山碧,這件事的確是我們的不是。」他一臉歉意。「那蘇仲擎和趙勁廷私下有怨,我到今日才知他聚眾尋仇,急趕來阻止,卻還是晚了一步。若有影響到貴莊權益之處,等我回去做完處理,定會給貴莊一個交代。」
他態度誠懇,看似心無城府。望著眼前的白衣男子,楊柳陌一個垂眸,心中已閃過數種計較。
目前江湖局勢是三莊頂立,彼此交惡不相往來是事實,但其它門派在旁亦虎視眈眈。就算她對寒玉莊懷恨已久,但方纔趙勁廷的誤會倒給了她另一種思考方向……
「楊三小姐?」
「哦。真對不住。我心中正煩惱著,不知道回去之後要怎麼跟家父交代。」
楊柳陌藉此托詞,原只是搪塞,卻沒料到對方心實。
「啊,那還是由我上門負荊請罪,以免令尊責怪於妳。」
乍聽此言,她不禁輕笑,看來這位二公子很少參與江湖之事呢。
「如果你去了,的確是可以讓家父免去對我的責備。因為他會把所有的心力都花在『殺你』這件事情上。」
「啊?」
見寒山碧一臉不解,楊柳陌索性替他解釋得更清楚點。「你難道不知道我們兩莊乃是世仇?」
「因何結仇?」
他開始涉足江湖是最近的事情。過去那些年,他的晨昏裡皆被藥石與武學的調養佔據,一些江湖上的恩怨,反倒很少有人對他提起。他知道天下三莊並列,並且以彼此為讎;但所知也只到這兒了。
「這梁子最早是如何結的我也不清楚。不過三大莊互看彼此不順眼、時有爭鋒殺戮這件事是確切的。所以嘍,如果你去了,家父大概會搬出莊內所有的兵器,恨不得全插在你身上,給寒玉莊難看。不過,你是寒玉莊唯一的少主哦,說不定你一死,咱們兩莊的仇恨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呢。那倒也算是一件功德……哎呀,這樣我還要不要勸退你呢?」
寒山碧聽楊柳陌這一番講解,思忖的神情似有幾分認真,其中卻又雜以玩笑的口吻,令人難辨真偽,不由得笑了出來。「妳說得挺有趣的。」
「我是說認真的。」
「我也聽得很認真啊。妳是個有趣的姑娘。」
楊柳陌秀眉一揚,似喜似怒地回道:「我從沒聽人這樣說過我。大部份的人都誇我漂亮、氣質出眾之類的。」
「嗯,他們沒有說錯。」
咦?這病書生是在吃她豆腐嗎……楊柳陌眉宇略沉。「好吧。看在你病懨懨的份上,就暫時不跟你計較。」
「計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