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瘋了也好。能用柳陌換來洗華莊,這生意,我不會放掉。」男子低笑。「至於柳陌方面,我會同她說。她向來最聽我話。」
不……柳陌無力地滑落牆角。男子聲音平緩,卻一刀一刀割在柳陌心上。這便是她……從小景仰愛戴的父親嗎?按著心口咬緊了唇,她彷彿看見天地在眼前崩塌。
原來,她也不過是一個可以秤斤論兩、任爹宰割的工具?
而自己,竟然心甘情願,做他手中一顆隨時可以犧牲的棋!
--夠了!
柳陌再也聽不進任何屋內的言語,她顫抖地握緊了拳,無聲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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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馬一騎,她在漸消的雪泥鴻爪中踽踽孤行。荒野月圓月缺,獨自寂寥。
她躑躅過的愛情,被凜然的冰野覆蓋,等不到雪融的春天,也分不清究竟是誰先背叛了誰。而她衷心景仰的慈愛,原來也只是她一個人一廂情願的想像。在他的心目中,她的價值只有一顆棋子的份量。
是誰對誰的背叛比較沉重而尖銳?她過去清晰的思慮,再也不理解。
說她是弱者也沒有關係。在頃刻間被推翻了信仰,除了逃避拒絕面對之外,她已找不出更恰當的作法。直接挑戰父親的虛情假意?背負了那些珍視的過去,她確實是做不出。不聽不見不想,就可以讓自己躲在記憶的殼裡。
她想起山碧在最後一刻軟弱的劍。他當時悲憤的眼神穿透了她,落在她所不知道的範疇,那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嗎?
她牽著馬韁、披著雪白色的大裘,繼續著蒼茫的方向。
既然從一開始就走錯了,那麼,她又何須再去計較此刻的去路如何。
她輕嘲,「原來我自以為把一切都算計清楚,卻還是在別人的局裡……」
「哼。」一道女聲幽幽地擦過她的自喃,楊柳陌驀地止步回頭,只見一個陌生的紫裘女子,年紀看上去似乎比她要輕,但神情卻顯得相當孤冷。柳陌只道是自己聽錯了。既不相識,女子方纔的哼聲或許只是碰巧心有所感罷了。
她正要繼續上路,女子卻叫住了她。「楊柳陌。」
柳陌疑問道:「我想我們應該是素昧平生才是……」
「妳雖不認得我,卻一定記得洗華莊洗塵寰的名字。」
她聞言更加詫異。「妳是?」
「洗華莊的卓荷衣。」
「哦?我聽說,洗華莊有一位使毒的能人,原來這麼年輕。」
「不必廢話。我今天來,是要取妳的性命。」
「柳陌不知自己何時得罪過卓姑娘。」
「妳對洗塵寰的影響,就是妳必須死的理由。」她沉道,同時向柳陌拋出一柄寶劍,「亮劍吧!」
柳陌抽出半截劍身,只見銀芒懾亮。她收斂憂傷,知道眼前人的挑戰不可輕待,「擅毒之人卻邀人以劍比試,可見妳想要贏我的執著,更勝過殺了我這件事。」
「這與妳無關。」她扔下劍鞘,長劍在冷風中輕彈寒光,便馭劍直欺楊柳陌。
柳陌旋身,裙裾綻如花盞,而劍招接格卻絲毫沒有差錯,將自身的週遭防禦得滴水不漏。卓荷衣心中暗驚,江湖傳聞楊柳陌不諳武學,她雖猜到是虛言,卻沒想到她的劍法這樣出色,只怕就算是跟四哥相比,也能有一番爭鋒。
劍刀抵在荷衣的秀頸之前毫釐之差,柳陌輕道:「妳輸了。」
荷衣一臉倨傲,長劍落在地上,她將拳心握緊,並收到了身後。
「我沒打算殺妳……」柳陌話未說完,腦中卻似擂起了戰鼓一般劇痛起來。
「可我卻非殺了妳不可!」
荷衣一聲低喊,再出手時手中已有一把短匕,她趁柳陌步伐踉蹌之際,輕易打掉柳陌手中的劍,匕首反指柳陌。
「既然知道我使毒,妳便不該接下我的劍,不該抽出它。」荷衣注視著開始恍惚的柳陌,漾出一朵淒絕的笑。「贏不了妳也罷,四哥恨我也罷,妳都必須死。」
「妳--」柳陌手扶上額,目光開始撩亂,彷彿有針紮著腦中每一寸,侵蝕著她的神智,她想再抬手,卻做不出反擊。今日,就要命喪此地了嗎?
「楊柳陌,這便是妳迷惑我四哥的代價。」女子輕道,匕首卻毫不留情地往她頸項抹去--
柳陌咬著牙等著劇痛將一切結束,卻忽然聽見一聲輕脆的響聲。
「她的命是我的。」冷漠而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柳陌勉力睜開眼,看見身邊掉落一根翠綠的笛子,打掉了荷衣方纔的短劍。
「哼!」看清來人,荷衣嗤道。「她害得你家破人亡,莫非你還想救她?」
「我說了,她的命是我的,任何人都別想殺她。」寒山碧面無表情的說。
「是嗎?那就看誰能要了她的命。」荷衣一笑,提起劍往山碧刺來。青年接下她的招式,方才落定的塵沙積雪再度揚起。
柳陌嘴角虛弱的泛起笑。他終於來了。當初在她一掌打上他心口時,他便再也不會對她軟弱了吧?
看著眼前二人過招,雖是山碧佔了上風,柳陌卻忍不住擔心卓荷衣再使毒計。
然而山碧沒有給荷衣這樣的機會,不多久,他一劍刺在荷衣臂上,將她逼了開。
「今天領教了兩大名莊劍法,荷衣佩服。寒山碧,她是你的了。不過……」紫衣女子收了劍,雖然右臂血流不斷,她仍揚起笑。「她身上的毒將在一個時辰後發作,若你要她死在你手裡,請把握住時間。告辭。」
不待他多說,卓荷衣便已轉身輕縱離去。
聽見她的話,山碧訝異地看著柳陌,她的臉色蒼白,卻仍定定地望著他。
「殺了我吧。」她揪緊了眉,語氣卻平靜。「我再沒有能力逃開,縱使我也恨你對我的懷疑,但終究……」她咬著唇,看來是體內的毒愈加擴散了。
「我當然會殺妳。」山碧冷冷道,卻快步走至她身邊。「可是……妳得明明白白的死在我劍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