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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頁

 

  三年前從竹林裡救回的人,竟是洗華莊新任莊主洗塵寰!

  塵寰,程寰,她早該想到。只是這名字在他離去之後,便在她每日會見不知凡幾的江湖人士中遺落……

  不行。沒有人能破壞她與父親的計畫。她絕對不能跟他走。

  「三小姐,趁陶總管正跟洗莊主交手,我們快走!」她的陪嫁丫鬟眼見機不可失,忙拉著柳陌要離開。兩人趕到廟門,後頭的戰意已追至。

  「柳陌!」洗塵寰警覺,追趕而來,

  楊柳陌卻在他的手臂攀住自己之前回身,迅速抽出丫鬟身上的配劍,劍尖直指洗塵寰心房,不及細想,鮮血已然從他的衣襟上汩出。

  她的眼神掠過一瞬的冰冷,隨即替換上軟弱的驚惶,手一鬆,放開持握劍柄的手指。看他赤手抵在劍刀之上,腥紅由他的掌心開始向指尖擴張。

  洗塵寰在她的劍下持平站定。

  傷口雖只在皮肉,但是此舉已足夠令他執著的信念裡滲進了錯愕。

  「妳寧可殺我--也要追隨寒山碧?」陰鬱的嗓音撞擊著殘破的廟宇。

  「他是我的丈夫,我們有過納彩、問名這些個三書六禮。就算尚未拜過天地,我也只能認他一個了。」

  「哈哈哈……」聽到楊柳陌似幽帶怨的響應,洗塵寰忽地笑了出來。「所以……要怪就怪我洗華莊的聘禮去得太遲?」

  洗華莊的聘禮到過白楊莊?這些事,她從未聽父親說過。

  「柳陌,如果這就是妳要的--我會成全妳。」

  他鬆開手,從她的劍尖下退開。鮮血與長劍同時墜跌在地。

  揚著帶有悲意的笑聲,洗華莊一干門眾追隨莊主洗塵寰飛縱而去。

  待洗塵寰離開,她軟倒在丫鬟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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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她醒轉過來之時,窗外天景已墨,燭火晃微。

  原本在破廟中昏厥,只是為了盡一個柔弱女子的職責,誰知道她一上花轎,竟真的懈怠下來,睡得不省人事。

  迎親之日變量橫生。

  她可以預想這件親事的前景,也將如同它的開始一樣暗潮洶湧。楊柳陌面容貞靜,她隨意梳著發,投映在鏡中的容顏宛如一則謎語。有時候連她自己也不是真正明白,哪一副面目才是自己;什麼時候她是真正的開懷或者悲傷。

  她把隨著她陪嫁到寒玉莊的丫鬟叫進來問話。

  「回小姐,這兒是寒玉莊的東廂房。寒家大小姐說了,請小姐在這兒委屈一晚,等明天行過禮,就能跟姑爺見面了。」

  「嗯,我知道了。」

  楊柳陌走進寒玉莊為她安排的院落。這院子倒是清幽,舉目所見是一片竹林,不知源頭、不見河道的水聲在耳畔湲湲低回。

  天涼也如水一般。

  楊柳陌坐在竹裡亭中,忽爾有了拂琴的興致。

  若要真照她的心意,這時候舞劍是最好的了。只是離開了自家的跨院,她對劍的心情將成為一種禁忌,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茱兒,替我拿琴來。」

  丫鬟回到屋內,將封在琴匣之中的古琴取出。這琴名叫「焦尾」,是三小姐十五歲那年,莊主送的。琴身看起來歷經了不少年月,琴尾還有一段焦痕,以致於丫鬟茱萸始終不明白為何小姐對它愛不釋手。

  琴音裊裊。隔著燻煙,她看不真切三小姐的笑顏,只覺得三小姐雖是笑著,可怎麼又像是在傷心呢?她認識劍法比琴音要多,可今晚三小姐彈的曲子,卻任她這個門外漢也覺得沉重……

  江山隱映,落明月於弦中;松風颼颼,貫清風於指下。一曲《陽關三疊》在楊柳陌纖指的往返滑動下,樂音飄逸而空靈地在這夜裡流瀉開來。

  西出陽關無故人……她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惆悵,感到切切的孤獨。

  高低有致的聲韻緊扣,逐步上行。忽地,一聲悠揚的笛聲意外卻又不顯突兀地和進了琴曲中。

  楊柳陌一怔,並未停下。她右手撥弦,左手按弦的手指向下滑動數個音位,一個走手音便將琴曲帶進更深緲的幽韻之中。

  遠方的吹笛者似能解她的心意,明亮而溫暖的音色彷彿要在這淒迷的琴曲中傳達一絲關懷。

  好似……她並不只有自己一個……

  心中好像突然被笛音滲進了什麼,一種細微卻又惶然的感覺襲上心頭,讓她有股衝動,想要就這樣中斷琴曲。

  然而她終究不是衝動之人。平穩地將曲彈至尾聲,楊柳陌手指浮按弦上,遏了琴音,笛聲也在同時歇下。沉默半晌,她抬頭,望著那方向,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爹的叮嚀,要謹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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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在預期之中,只除了那日搶親的小小插曲。隔日,她披上鳳冠霞帔,在紅蓋頭之下,由侍女攙扶,轉轉繞繞,扮演了稱職的新娘角色,拜了天地成了親。

  成親。她一直以為自己會是麻木的,然而在夫妻交拜,微微欠身的那一剎那,她發現自己還是不由自主地顫抖了。

  終究做不到完全不在乎吧。就如同現在,她正坐在新房內,等著她的丈夫來為她挑起紅蓋頭。想起今日從蓋頭下瞥見的隱約身影,她發覺自己的手心竟微微泌出了汗。

  咿呀一聲,門被推了開來。

  她感覺來人並未立即靠近,反而站在門邊默默地看著她。楊柳陌數著自己的心跳。平穩,平穩。

  然後,是他腳步走近的聲音,終於立在她面前。

  楊柳陌低著臉,遮面的紅巾忽地被他以秤尺挑起,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身上的紅衫裙。

  「三小姐。」一聲輕喚,是禮貌客氣的稱謂,出乎她意料的。

  她很快地抬起頭來。

  眼前仍是記憶裡那個文雅的青年,只是今天他換下白衣,面色也顯得紅潤許多。

  她還來不及說話,門外便又響起第三人的聲音--

  「請新郎新娘喝交杯酒。」說話的是一名中年婦人,她走進房裡,遞給兩人兩只用彩絲綰成同心結、相連的酒杯,然後斟上兩盅花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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