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何要這樣逼他?心中悄然滲進一股不確定的喜悅;是他曾經想過,卻從不敢真正去期待的。
楊柳陌別過的臉輕輕攏起眉,嗔怒著不理睬他。看來他聽到的說詞與事實相違。但為什麼寒江月連自己弟弟也要瞞到洞房花燭?這是否表示,寒江月雖掌控寒玉莊,寒山碧的意願卻是她極在意或勉強不來的……
她思索著,同時也等著他的答案。許久,他終於開口--
「三小姐,」帶著些許遲疑,些許慎重,他問道:「妳……真的願意留下來?」
楊柳陌回過頭,對上他凝視她的眼。他定定的目光彷彿追索著一個答案,她迎上他的視線,唇角勾起笑。「我和你天地也拜了,合巹酒也喝了,你說呢?」
「三小姐……」他低喚她的聲音忽地不穩,讓楊柳陌抓不住其中是否含有她要的欣喜。
「如果你還要叫我三小姐,那我就要走了。」她作勢起身。這是她的洞房花燭夜啊……怎麼她的丈夫卻生疏客氣,非要她剖明心跡不可?
看來,他比她想像的要理性多了……
不過即使如此--
「柳陌。」一聲輕喃生澀地自他嘴裡溢出。見她又要生氣,他急急抓住她的手,儘管溫柔的嗓音仍是有些不確定。「我只是沒想過,會有與妳做夫妻的一天……」
「我何嘗不是呢?」見他主動拉她的手,楊柳陌柔聲道:「這是注定好的緣份不是嗎?從三年前起。」
聽她又說起那次初見,他臉上有幾分靦腆。「佳人贈劍,到現在還令我難忘呢。」
「我也與你相同。可不曾有人把我攬上駿馬馳騁飛揚啊。」楊柳陌眼眸含笑。
「啊!真的很對不住。」沒料到她又提起,寒山碧耳根又不禁赤辣辣地燙了。
「我一時心急,擔心妳……」
「所以你的確是一個我可以托付終身的人啊。」
「柳陌,我--」聽她這樣說,他頓了一下。沉默半晌。
她微笑等著他的回答。良久,終於聽見他一聲輕歎。
「但願我不會辜負妳的期望。」
聞言,她定下了心。想不到這場婚姻到頭來竟會是她極力說服對方。果然可笑不是?不過……她卻從中見到他眼裡的深情,以及身在江湖所不該有的誠懇。
這樣很好。讓她的計畫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可以按部就班。
而他,沒有逃開的機會。
思及此,她內心怦然,輕輕掙開他握著她的手,起身吹熄燭火。
「你打算和我談天到天明嗎?」黑暗中,她的嗓音聽起來格外輕柔。
寒山碧抬頭,她卻在他開口前走至他身旁,傾下身,在他的薄唇上印上自己的。
這一舉動出乎他的意料,他倒抽一口氣,卻沒有避開。
楊柳陌垂下眼簾,臉頰發燙,雙手輕輕地擁住他的臂膀,再次坐到喜床之上。
他仍不動,但她感覺到近距離裡,他急促的呼吸像暖風輕拂在她臉上。黑暗之間,柳陌顫抖著手指為他解下衣衫,生澀地將頰貼上他精瘦、愈趨溫熱的胸膛。聽見他如鼓的心跳,和自己的相同。
「柳陌……」在她將柔荑撫上他胸膛的同時,他發出一聲自喉頭深處的低喃,彷彿已在夢裡喚了千百回,教她的心一震!
一陣酥麻襲上她,寒山碧伸手摟住她的頸項,纏綿的回吻在她臉上輕點開來……
她綻開微笑,伸手解下芙蓉帳,拉下他的身形。
以自己為他織就一張溫柔而綿密的網。
第三章
寒玉莊佔地數百頃,徒眾四千;弟子分部管教,各有司堂。
其中寒江月掌莊之號令。莊主的名號雖然在莊內耆老的反彈之下,還未能真正落定,可她說出去的話,仍然具有一定的力量。
據說,幾年前寒玉莊與海外流派的決鬥,代表寒玉莊出戰者正是寒江月。所有的人都知道那會是一場苦戰。難以捉摸的武功路法,竭力死鬥的海上梟雄,放眼中原,誰有必勝的把握?眾人皆以為寒玉莊逃不過那次。就算那群海梟在決鬥之後放過了寒玉莊,天下名莊的招牌也是搖搖欲墜。
「可惜啊,寒家的公子不爭氣,不然寒家大小姐只要躲在家裡繡花就好了,哪用得著出來受這種污辱?」
「話不是這麼說,既然橫豎是丟臉,派個女人出去還有點餘地啊,您老說是不是?哈哈……」
江湖上的流言蜚語,在戰後立即獲得止息。
寒江月浴血歸來,而那個海外來的挑戰者,卻再也回不到他的海上去。
楊柳陌從那時候起,心裡就明白:要撂倒寒玉莊,寒江月是必然的阻礙。
所以,她也隱約料想得到,在她新婚的翌日,寒山碧神色凝重地去見寒江月,兩人在議事堂長談後,寒山碧與長姊之間的前嫌如春雪盡融。
這位慓悍女子,不僅僅在膽識與功夫上過人。從寒山碧身上,她見識到了寒江月沉謀的一面。但是,她是因為太在乎寒山碧,所以才不計一切要成全他?或者她更在乎寒玉莊,所以寒山碧也成為她擺佈的一部份?
而這麼做,所要成全的根底,又是什麼?
楊柳陌理不清頭緒,隱約有個關鍵被她所忽略。
「柳陌,我知道妳是白楊莊的千金小姐,遠嫁來寒玉莊,妳不用怕,照舊做妳的千金小姐,寒玉莊不會虧待妳的。」
話說得明白,所有關於寒玉莊的一切,她沒有干涉的餘地。
至於她舉案齊眉的丈夫,笑容溫煦,天真如昔。
「妳就做妳想做的,願意做的。」
如果,她不是白楊莊主的女兒,也許她真的會去喜歡她的丈夫也說不定。
他的天真,是她所匱乏又嫉妒的。
--但是山碧,你知道你的天真將會毀掉你所在乎的其它東西嗎?
柳陌微笑。想起丈夫伏在她身上時,那張對她有著眷戀與珍視的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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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擱下手中畫蓮的筆,任思緒紛飛。今晨起身時,她在房裡也是這樣對著雅致的園景,而他站在身後,輕捧她如飛瀑般的發,愛憐地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