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千絮仰頭瞧了瞧太陽,現在才早上八點。她的腳程若加快一點,還趕得及九點發車的那個班次。
妳別理他。他這個人一感受到危機意識時,就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蠢事。凌曼宇的話突然飄回她的心田。
她只記得,那天接下來的時間,自己的臉色都很難看,無巧不巧幾個比較野的小朋友爬樹摔傷了,三。四個哇哇哭的小寶貝和他們的母親全擠在醫務所裡,小鈴當又不知道跑哪兒去逍遙,光是娃娃的哭聲和媽媽的母雞叫,便差點讓她的耳膜爆掉。
結果是那位千嬌百媚的凌小姐跑來幫手。
若在其它時候,她會很禮貌地請對方離開,不要再提到任何跟安可仰有關的話題--尤其不要在這麼多只耳朵前面。然而,她別無選擇,只好假裝忙碌個不停。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不太有說服力,但是,安確實是我認識的男人裡面,最有騎士精神的一個了。」
「他?騎士精神?」本來想裝作沒仔細聽的,凌曼宇一說出這段話,她還是忍不住哼笑出來。「他毀掉的『白雪公主』可也不少。」
「只有一個。」凌曼宇瞄她一眼。
「噢。」她不想爭執。
凌曼宇注視她半晌,輕歎一聲。
「總有一天妳會明白的。雖然他態度惡劣,嘴巴又壞,但是他從不躲避自己的責任。」
「妳真的不必告訴我這些。」梁千絮對她勉強一笑,拍拍小病患的屁股,繼續包紮下一個。
謝天謝地,凌曼宇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她不斷偷瞄自己的眼光實在讓人渾身不自在。
算了,凌曼宇已經離開,安可仰也和她劃清界限,這一切都不再是她的問題。
梁千絮喘了口氣,在岔路前先休息一下。
上次她和大漢也曾經來過這個交會點,接下來就是往右轉,再往下走十分鐘會碰到另一條岔路,再往左轉,就會連到通往鄰鎮的主要幹道。
由於人跡少之故,這段山路並下好走,地上都是雜草與小上塊,坑坑巴巴的,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凌曼宇離開前是怎麼說的?
總有一天妳會看見他那身生�蛌熔砲牷B壞掉的箭,與得了皮膚病的白馬。雖然變種,但仍然是騎士。
凌小姐對他真有信心,或許他們兩個人可以考慮湊成一對。
話說回來,安可仰為什麼不呢?她本來以為他和孩子的母親交惡,所以才沒娶對方。既然凌曼宇對他如此讚譽有加,他們男的俊女的美,中間又有一個女兒,合該組成一個標準版的天倫樂園。
不曉得他女兒的年齡多大?安可仰曾經出國念過書,即使畢業回來立刻遇見凌曼宇,女兒的年紀也頂多八、九歲而已。
擁有基因如此優良的父母,他女兒一定也美麗得緊。梁千絮想起了自己的其貌不揚。
生我者父母,她還能怨誰?
她繞過一顆擋在路中間的大石頭。
冷不防,一隻巴掌大的蜘蛛從樹上掉至她的肩膀。
「啊!」梁千絮驚呼。她最怕這種東西了!
蜘蛛受到驚嚇,順著她的手臂往下爬。
牠快爬離袖子的領域到她的皮膚上了。梁千絮幾乎反胃地吐出來,又不敢伸手去撥掉牠!她拔足狂奔,想找個石頭或樹幹把牠弄掉。
牠的前腳碰到她的皮膚了!她奔到路旁的山壁,就著一顆凸出來的岩石用力把肩膀頂過去。
蜘蛛終於翻掉在地上。她忙不迭跳開,只想離牠越遠越好。
「喝……」
驀然間,腳下裂出一個空洞。
她連一聲救命都來不及叫,整個人霎時被深洞所吞噬!
第六章
「根據二○○二年修正過的民法親屬編,第一千零二條已經改成『夫妻之住所由雙方共同協議之;未為協議或協議不成時,得聲請法院定之』。」木屋的主人葉以心,愉悅地丟出炸彈。
「嗯?」安可仰把青草梗換到另一邊嘴角,揚了下眉角。
「我只是要告訴你,你當初扮那個笨律師替郎雲來嚇唬我的時候,法條背錯了!現在已經不流行以男人的住所為住所了。」葉以心盤起手臂,笑容不再那麼甜美。
安可仰對天空重重吐了口氣。
「女人,不要太挑剔好嗎?」
「挑剔?」葉以心揚高秀致的眉。「先生,這件事關乎我的權益,更何況你背錯的不只一條,還有另外一款……」
安可仰健壯的臂將她摟進懷裡,女主人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相信我,為了郎雲的終生幸福,即使要我硬掰『夫妻之住所由其共同飼養的狗決定之』,我都會這麼說的。」他充滿感情地望著好友之妻。
「少來,這可是我的婚姻和人生。我被你三、兩句話唬住了,還千里迢迢跑去台北……」
安可仰再度打斷她。天!女人真的得罪不得。
「瞧你們兩人現在過得多幸福,而這一切全是我背錯法條的功勞,難道不該替我加一點同情分數嗎?來,讓我們一起為舊版的民法親屬編歡呼吧!親一下。」他對準葉以心的櫻唇印下去。
「你想死嗎?」一根鐵膀子硬生生把他的脖子勾過來。
「啊啊啊,輕一點!會斷、會斷。」他立刻鬆開手臂,以示清白。
「郎雲!」葉以心連忙躲回丈夫身後。
清風破暑,蛙鳴聲如管弦,熱艷的太陽讓空氣都似要融化了。郎雲望著風采依舊的好友,沉斂地微笑。
「你的氣色不錯,還在替那些奇奇怪怪的組織擔任顧問?」
「你這小子!老婆借親一下都不成。」安可仰大笑,用力摟了摟好兄弟。「最近的case比較單純一點,替一家電視台的探險節目來台灣找拍攝景點,我相中了後山的幾處地方,這幾天再去巡視一番,就可以回報了。喂,天氣這麼熱,有沒有什麼冰的涼的借喝一下?」
「冰箱裡有檸檬茶,我去拿。」葉以心頷首,把談話的空間讓給兩個男人。
待妻子進屋裡,郎雲微笑問:「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