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祭一個討厭鬼?哼,他才不幹這種蠢事。
這麼一想讓他瞬間消了火氣。無力地,他甩飛了紙鎮。
今兒個他尚有「要」事待辦,就暫且饒過她吧。
見他鬆手,她那把惱人的柔柔嗓音再起。
「好了,別再鬧了,快讓我替你更衣吧!」
鬧?瞧她說得不像媳婦,倒似他娘了。
慕朝陽惡惡哼氣,環顧自己一身雪白內襦。
「妳現在是沒把我給氣死不開心是吧?更個什麼屁?別跟我說妳不清楚我和格沁的約定,更別告訴我妳沒猜出──我、已、經、輸、了!」
若他贏了,還在這兒磨蹭個屁?!早跑出門去將格沁剝光叫他繞城了!
「就是因為知道了,我才會過來的。」
她柔柔細語,安靜地踱離,接著由門外拿進為他備妥了的「衣」。
「用這個頂著,微有遮掩,至少不會得風寒,這樣爹和娘他們也比較不會擔心。」
看見那「衣」,他傻眼了。
好個善體姑翁、恪遵妻道的好媳婦兒呀!
難不成她以為爹娘對於他這項「壯舉」擔心的,是他會不會惹了風寒?
他瞇緊了俊眸,也不知是在隱忍火氣,還是突然想大笑。
在她溫柔地將那片特大號姑婆芋葉塞進他掌底的時候。
第三章
端候在慕宅大門口的格沁貝勒和慕夫人,言笑晏晏地坐在一塊兒,閒話家常。
雖說兒子是自個兒生的好,可老實說,打小到大,慕夫人反倒是喜歡這常年掛著笑的年輕貝勒爺,要多過自己的兒子。
論外貌身材,兩人是伯仲之間,只不過格沁是俊秀陰美,而朝陽則是豪邁。
論武功,朝陽遠勝於格沁,但若論起知書達禮及瀟灑氣度,她那魯莽兒子可不及眼前這年輕人的十分之一了。
「格沁呀,你和朝陽一般大,可有了中意的姑娘家?」
「我哪有朝陽命好?才十四就配了個乖巧的童養媳婦兒守在身旁。」
「是你不肯吧,伯母若有女兒,頭一個就要想到你的。」
「是嗎?」年輕人笑咪咪地謙讓著。「那我還得謝謝伯母的青睞有加嘍。」
融洽的閒聊氣氛,卻讓坐在一旁嚼油炸鬼、喝豆腐腦的賣菜老頭兒聽傻了。
大家都是來瞧熱鬧的,但照目前和樂融融的光景來看,莫不成是情報有誤?
剛犯了疑,此時奇景就出現了。
原本明明還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突然,遠遠地一團黑旋風狂掃過來。
「是要下雨了嗎?」慕夫人向上伸了掌,擔心的是那曬在園子裡一地的古書。
話還沒完,黑旋風已從她面前狠狠刮過,她還不及眨眼,惡風又已遠去。
那風可強得緊,別說眨眼,杯杯碗碗、湯湯水水、板凳枴杖,沒來得及捉牢的全被刮飛上了天。
惡風遠揚,眾人忙著撿東西、清點失物。
「伯母看清楚了嗎?」格沁很禮貌地問了。
「沒耶!」
慕夫人語音中是濃濃的遺憾,頭上的亂髮好似雞來啄巢築窩過,可惜了她一早上的成績。
她整弄髮髻,並慢條斯理地從身旁的繡球手裡接過了由地上拾起的珠花步搖。
「那風,是朝陽?」
從六歲起,這兒子就不肯再讓她幫著洗澡了,好久好久沒見過他光屁股的可愛模樣。上回他裸奔,武功還差,偏偏她有事兒錯過了;這回原是想著要彌補遺憾的,如今看來,似乎還挺難的呢。唉唉唉,可惜得要命!
「是朝陽。」
格沁點點頭,睇向著黑旋風消失的方向。「只可惜,重要的地方給遮住了。」
「遮住了?」
「是的,上頭有片姑婆芋葉子。」而且還是片特大的,失算!
「那不是耍賴皮了嗎?」
「不能算賴皮,當初只約定了不可身著衣物,倒沒提到葉子。」
「那麼這樣吧!格沁,下回他再經過時你把那葉子扯下來,還有,記得想辦法讓他跑慢點兒。」
格沁點點頭。「好,晚輩試試!」
不但格沁要試,整排人牆都摩拳擦掌候著了,那片姑婆芋的葉子,甚至叫價到三白兩銀子。
看熱鬧的鄉親們,個個伸長臂屏息等候,卻在惡風再度掃過時慘敗。
同樣的光景再度出現。杯杯碗碗、湯湯水水、板凳枴杖再度被暴風轟上了半空中,人人自顧不暇了,哪還有多出的手去扯葉子?
「沒法子!」格沁遺憾搖頭。「速度太快。」
「沒關係。」
慕夫人披頭散髮、鬼一樣地還沒忘了安慰格沁。「還有一次機會,跑多了,他總會累的。」
只可惜慕夫人還是失算了。事關個人聲譽,慕朝陽使出了全身功力狂奔如風,怕是連千里神駒都要自歎弗如了,格沁與眾鄉親自然再度落空了。
「沒關係。」
看見了慕夫人滿臉的失落,格沁笑臉依舊。「下回再賭時,我會規定他不許戴葉子了。」
「要記得唷!」慕夫人臉色由失落轉為期盼。格沁大笑起身,攙扶起慕夫人。「散戲了,晚輩陪伯母進屋裡去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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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終人散,但慕朝陽房裡的戲還沒完。
他扔遠了那雙因奔得太快而磨破了的靴子,光著腳丫、蹺著二郎腿,就這麼大剌剌地斜窩在屋中躺椅上,神情志得意滿。
方纔那被他視若珍寶的姑婆芋大葉子,也已經給他當垃圾拋遠了。
窩在椅裡的慕朝陽,回想起方才路過格沁時所見著的遺憾嘴臉,就不由得想捧著肚子大笑。邊想他還真按著肚子開始笑了。
「快起來穿衣裳吧,別著涼了。」
慕朝陽止歇了開心的大笑,怏怏不樂地覷著候在一旁,已備妥了內外衣褲、盡職的童養媳婦兒──童雅惜。
他本想叫她滾開的,可壞嘴在眼角瞥見那片姑婆芋葉時,自動消音。算了,看在她總是幫過他一回的分上,這一次就聽了她吧!
大丈夫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反正聽她一回又不代表怕了她,更不代表他已經願意接納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