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哪有……」想不出會是誰,腦海中有個聲音開心地說:說不定是一律!卻馬上被自己反駁。一律怎麼會來找她,別說他看起來像個大忙人似的沒時間,就算有時問他來找她做什麼?重敘舊情嗎?別荒謬了。
「來嘛!」總機小姐催著。「來看看,反正要下班了。」說著拉起勿藥。
勿藥也禁不住自己好奇心的催促,站起身走向會客室。
匆匆探了一眼,勿藥隨即躲往門後,天啊!真是橫一律。
「怎樣?是誰?」總機小姐問。
「是……是我以前的家教學生。」含糊應著。
一律怎麼找到這裡的?
「家教學生?」總機小姐狐疑地看了勿藥。「家教學生妳怕成這樣?欠他多少。錢啊?還是害他落榜三年?」
勿藥乾笑,總機小姐見沒什麼戲唱,將勿藥一把推進了休息室,也就轉身走了。
一律從雜誌中抬起頭來,勿藥還乾笑著。「你找我?」
合上雜誌,全副的尊重,一律起身:「一起吃個晚飯,可以嗎?」
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勿藥失態地張大嘴,就差沒「啊?」的一聲出來了。
一律以拳掩嘴制止笑聲流溢出。「沒這麼誇張吧?」
察覺失態,勿藥趕緊合上嘴。
有啦!就是有這麼誇張,他們八年沒見了,八年哦!完全沒聯絡,她又是一聲不響的跑掉。現在一律看起來西裝筆挺正是青年才俊,她已經二十九歲嘍!再一年就要步入中年女性的大關了!一律約她吃飯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感謝她的教育之恩嗎?不是吧?
「不行嗎?」他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掙扎下過坦白的自己。「等我一下,我再五分鐘就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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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兩人在市中心的高級餐廳落座,勿藥仍懷疑這是一場夢,這是她昨天因為沒問一律地址電話,太嘔了而作的一場夢。
「找我有事?」
「沒有。沒事不能找妳嗎?敘敘舊啊!」
一律說的理所當然,勿藥也不好再問下去,可是這種不確定的感覺令勿藥不舒服,她自認已經沒有本錢再玩撲朔迷離的愛情遊戲,也沒有心力,她想確確實實知道,一律究竟想做什麼?如果他只是想做些念舊的回憶,就不需要找她了,因為她負擔不起這種心情的起落,他給的希望愈多,只會讓她愈難熬過來。
「妳好像瘦了?」
這關心的語氣,勿藥實在不懂。
「最近流行嘛!」
「太瘦會讓人覺得心疼。」
不同於舊時的甜言蜜語,他說話的語氣變得像謎語一樣,讓人難猜他模糊的心情,勿藥驚訝、卻步,沒清楚怎麼回事前只能漠視。「你呢?說說你自己,最近過得如何?在做什麼呢?」
「很好,好到不能再好,最近在爸爸的公司工作,營造業,沒事就跟立委們哈啦一下,套套交情,圍圍標,努力把台灣搞壞。」
勿藥抬頭看一律,看見他眼中的笑意,知道他是開玩笑,卻因為聽見他的父親而笑不出來。「那……令尊好嗎?」
一律對於勿藥突來的這句話有短暫的疑惑,最後還是把這當作禮貌性的問候。
「嗯,還是一樣。」
「是嗎?」勿藥低頭吃著東西不說話了。
一律也不多說,兩人各懷心事吃著眼前的食物。
一律揮手招來侍者結帳,勿藥剛從洗手間回座,侍者看著勿藥的腳呆了一秒,這樣美的人竟然跛腳!直到一律不耐輕哼出聲,侍者匆忙回頭,將信用卡帳單交給一律。
都怪下雨天,受傷的腿對天氣敏感,平常沒怎麼看得出的跛腳,下雨天特別明顯。勿藥低垂著頭,不求一律反應如何。
一律只是站起身,靜靜說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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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二千九百二十個日子……
現在想起來,和一律重逢也不過兩天,她卻已經整個人掉進過去中,這是不是太一廂情願?
她的跛腳,連餐廳的服務生都注意到了,一律不會看不見,他沒出聲,是因為羞愧,還是無話可說?
貫謙結婚那天,一律承認他知道他爸爸對她做的事,他知道,卻沒來找她,八年無聲無息。她避著一律是當然,難道一律不會想見她?如果他知道他爸爸對她的所作所為,難道不會更想見她,向她解釋,給她安慰?結果他沉默的不作反應,是不是表示他屈服於他爸爸的決定之下?
命運奇妙地安排他們偶遇了,因為於心有愧,一律強迫自己對她關懷、對她和善、對她有所補償,所以演變成今天她這樣不上不下,對一律還有所期待。
事實是,當年的感情經過八年也該變質了,一律對她已不是那種情感,對她好,約她吃飯,只是愧疚感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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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律來她的公司找過她兩、三次,她都推托著拒絕了,公司裡盛傳她被某小開追求著,勿藥簡直哭笑不得。
她的愛情來得晚,卻也來得執著,八年來她所思所想都是一律,天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決定才能拒絕一律。過去的事反正已經過去,她沒打算跟一律討回什麼,也不希望一律覺得虧欠她什麼。
讓一律消失在她生命中,對一律好,也--對自己好。
「勿藥,妳這樣不聰明。」貫謙坐在對面涼涼地說。
趁著中午空檔,貫謙又剛巧經過勿藥公司附近,便約勿藥出來吃吃飯,順道問問她和一律的近況,結果得到的,竟是這小妮子因為自己的缺陷,膽怯地默默站在一旁,找盡一堆借口,只為了怕重新參加愛情比賽一次。
「見仁見智。」
「少安慰自己!」貫謙戳破勿藥假面。「妳怕受傷,妳怕一律嫌棄妳。」扳正勿藥撇開的頭,貫謙以少有的嚴厲注視勿藥。「別忘了是誰讓妳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他沒資格傷害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