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藥輕輕拉下貫謙扶著她臉的手,靜默了幾秒,低低道:「你我都知道,同情並非愛。」
貫謙也靜默下來,就這麼看著勿藥,他是心疼勿藥的遭遇,卻也無能為力,他甚至很難能幫上勿藥的忙,自從八年前……
「沒錯,同情的確不是愛,但是妳又怎麼知道他對妳只有同情?」
「已經太久了,久到很多事都不容易被記憶。」
「久嗎?夠久嗎?」貫謙不想看到勿藥這樣沒志氣的樣子。「問問妳自己的心,妳如果真的忘記,那的確夠久;可是妳沒忘,證明一切都沒改變。」
勿藥抬頭回視貫謙的目光。「如果我沒變,他變了呢?」
「除非妳試過,否則妳永遠不會知道。」
他知道勿藥今天這樣猶豫,只是因為,世人都會在喜歡的人面前更加小心翼翼,更加要求完美。
可是他不想勿藥回到這八年間單調的生活,他想讓勿藥知道,勿藥不比別人差。她有智能、夠努力,她沒有什麼值得在別人面前退卻的;她優雅,年紀更增添她的風韻,跛腳並不能改變她散發出的迷人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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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你不進去?」
沒有響應小馬的問話,一律只是隔著馬路,冷冷看著餐廳玻璃窗內的男女,正一句話不說的深情凝視對方。
冷笑一聲。
哼,李勿藥跟雷貫謙。
腳跟一轉,一律又回到車上,小馬不知其所以然,只好也上了車,只聽得一律命令:
「開回公司。」
隱含著自己也不明白的怒氣,一律深深地坐進椅中,閉上眼睛一副旁人勿擾的樣子,腦子裡卻不停地轉著。
他有一點永遠都不明白,李勿藥跟雷貫謙明明白白就是一對,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他們始終不承認?
八年前,李勿藥和他交往,沒有幾個月,拿到他還給她的她爸爸的資料,就立刻跑得無影無蹤,還真被小美說對了,她不是真心想和他交往,她的目的是那份資料。
只有他這個傻瓜還不相信,堅持地擔心著勿藥。
他們家無聲無息地搬走,勿藥沒說一聲就休學,讓他腦子裡不好的想法不停地轉著,猜想勿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半夜經常被噩夢擾醒。
他去找雷貫謙,終於想起可以去找雷貫謙,他卻說不知道勿藥去了什麼地方,一句「她沒交代」草草打發了他。可是一律不信,因為他在雷貫謙的表情中看到心虛,他猜想著雷貫謙根本是知情的。
他開始變得生氣,脾氣壞到海清和大正終於看不下去,兩人合力痛扁了他一頓,只求他看清事實。
「被利用又怎樣?她不喜歡你又怎樣?值得你要死要活的把自己搞得這樣狼狽?」海清吼著。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海清這樣激動。
他們把他丟到醫院,在醫院躺了兩天,他終於接受勿藥不會再回來的事實,他開始死心,變得不愛說話,幽默感也被勿藥帶走了,每天作著心理建設,雖然如此,有很長一段時間,想到了勿藥還是生氣。現在他已經不再外顯他的怒氣,他以為火熄了,直到再見到勿藥,他才知道那股被欺騙的氣,一直在他心裡用小火慢煮著,等待有一天朝對方兜頭潑下,狠狠地燒痛對方,讓對方也嘗嘗那滋味。
重遇那天,猜測成真,雷貫謙親口向他承認,他是知曉勿藥行蹤的,他們一直都有聯絡,是李勿藥要雷貫謙別告訴他。
別告訴他?!
他們在怕什麼?躲他躲得這樣急,分明在一起的兩人,竟為了拿回資料謊稱彼此不是男女朋友?看他們現在這股凝視對方的樣子,沒有人會懷疑他們的關係不是情人。
對他前幾次邀約的拒絕,也是為了雷貫謙嗎?
雷貫謙為什麼不娶她?是因為她的腿嗎?嫌棄她,卻又放不下她?
兩人這種藕斷絲連的樣子,要傷害多少人他們才甘願?
「少爺,佳榕小姐的電話。」小馬將電話遞給一律。
一律看了電話一眼,面無表情地接過電話,不管生氣或微笑,在勿藥以外的女人面前,掩飾情緒就變得再容易不過的事。
「明天去你那裡可以嗎?我去幫你整理一下。」
「錢媽會來整理。」
「可是……我偶爾也要做點事,免得爸爸以為我很沒用嘛!」
「那就來吧!我讓小馬去接妳。」
虛應著,反正她要的也不過就是他溫柔的對待,關他的心什麼事?他的靈魂甚至已經抽離這輛車在一旁漫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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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之前問到的一律的地址,勿藥忐忑地站在一律家門口,每當深吸一口氣,自以為鼓起最大勇氣能按門鈴的時候,又變得脆弱。
結果勿藥就這麼一直站在門口,猶豫著該不該按門鈴?
在勿藥走進一律住所大樓的時候,管理員就向一律通報了。
一律站在玄關,隔著門上的監視器,就這麼看著勿藥的手舉起又放下,舉起又放下。
終於,門外的勿藥輕輕歎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一律不耐地拉開門,勿藥受開門聲驚嚇,回頭,就見一律佔滿了整個門口,眼神直直地盯著自己,朝自己微笑著。
「我……」糟!忘了想來的借口。
「進來。」一律讓開道。
勿藥進入,心裡卻想著,一律的笑容似乎沒有到達眼睛,是她看錯了嗎?
「坐。」一律轉身走進廚房。
尷尬地在沙發上坐下,趁著一律倒茶的空檔,勿藥環視著一律的居處。
這是一個感覺起來很簡單的地方,整個房間沒有任何裝飾品在牆上,沙發、餐桌、電視全是單一色調,如果不是天花板上的橘黃色燈泡,這個房間一定冷清得讓人想逃跑,特別是在她現在這樣心跳不穩的情況下。
一律從廚房出來,將柳橙汁放在勿藥面前桌上,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看著勿藥,似乎在等勿藥先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