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一時情急,還請見諒。」
雲瑛見是他,也不介意,笑道:
「是我冒昧,私闖你的園子,還沒請你別見怪。」
「怎麼這般見外。我表字子期,喚我子期就好;我也不稱您嫂嫂,就稱雲姐姐,可好?」他說來神情愉悅,自然真摯。
雲瑛聞言,也不再違拗。
「那我就冒犯了,子期。」
程然生聽她改口,笑睇著雲瑛。
「這才是好姐姐!」
雲瑛在他引領之下踏入「快雪堂」。她正納悶著琴兒丫頭怎麼沒了聲音,一回頭就看她兩眼發直的盯著然生,眼皮眨也沒眨那麼一下。
雲瑛抿嘴一笑,一臉打趣。
「琴兒,敢情你是看傻眼啦,這麼沒規矩,連行禮都不會了。」
程然生轉而給琴兒一個溫柔的笑容,開口為琴兒解圍:
「好琴兒,三少爺可沒少鼻少眼的,你再瞪我,我可是會怕羞的。」
琴兒可真是看傻了。這白衣貴公子就是程府上下都掛在嘴邊兒的程三少爺!
終於明白為什麼藻韻館的管事丫頭總是一個勁的誇他,尤其是藻韻館的第一得意人絳雪,每每說起三少爺就一臉陶醉。
這麼一個俊俏公子,兼之儒雅、可親,誰捨得轉神讓旁騖分沾注意的目光呢!本來她一直以為姑爺已經是少有的美男子,怎知三爺硬是比姑爺又俊上三分。
「琴兒讓小姐嚇得半死……」
程然生呵呵淺笑,免去琴兒左支右絀之苦。
「琴兒,你同幽草她們上膳房準備幾碟細點,再讓絳雪與暮霞同來。嗯?」話畢,不吝通與琴兒一抹絕俊笑顏。
雲瑛在琴兒離去後,丟一記莫測高深的笑容給他,看得程然生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怎麼著?沒事做啥這麼笑,笑得人家心裡直泛毛。」
「你心虛了。」雲瑛打量他的神情。
程然生見狀,朗聲笑道:
「雲姐,你就直說了吧!咱們一家子人,不鬧虛文的。」
雲瑛抿嘴一笑。
「你躲多久了?否則哪來這麼湊巧。」
「我可沒偷瞧,我才回館,怎麼就撞上雲姐出神之際,豈能唐突佳人。」然生說得委屈,口角卻難掩笑意。
雲瑛爽脆一笑。「都是你有理。」
然生望向桌上茶具,問道:
「雲姐也喜歡煮茶焙茗?」
「不就是喝茶麼,我沒什麼,倒是暮霞泡得一手好茶,一會兒你嘗嘗。」
才說完,雲瑛院落裡另一位丫頭琉珠捧琴走入快雪堂。琉珠將琴放置在青石桌案。
「二少奶,我照瑟兒姐姐吩咐拿琴來了,還有事要奴才去做嗎?」琉珠不禁多瞄然生一眼。
雲瑛微微一笑。
「沒別的事了。對了,別自稱奴才,我不愛聽,明白了嗎?」
琉珠點頭如搗蒜,又偷覷三少爺一眼,這才離開。
雲瑛噗哧一笑,然生好奇的看著她,詫異問道:
「又什麼事啊,瞧你笑的?」
「這府上有多少丫頭?」
他不懂她為什麼問這個,遂頓了一頓。
「我也沒算清楚,但是至少也有百來人。」
「這百來個丫頭哪個不會多看你一眼?」
然生這才恍然,微微一笑。
「我哪會知曉是誰瞧我呢?這眼睛長在人身上,我總不能要人全瞎了眼吧!」
雲瑛沒駁他,她揭過覆在琴上的絹布。然生見她調琴模樣不似做樣子,不自禁的問道:「雲姐原來琴棋書畫俱通啊!」
「哪裡。這說出去可不笑掉人家大牙,不過就是聊以自遣。」
然生呵呵一笑,笑意中頗為認同。
「自遣,這樣很好!琴棋書畫本就是抒情解懷之韻事,又何必牽強附會。」
雲瑛句一抹深笑。
「這話有理,不過,你是否意有所指?」
「你倒聽出我的弦外之音,不過又有多少人明白?」然生的笑容凝練為一抹苦澀的弧度。
雲瑛正思索著如何接口,恰逢暮霞端來煮沸的露水,雲瑛笑道:
「顯一手本事給三爺瞧瞧。」
暮霞呆了一呆。怎麼變成她來泡茶?暮霞怔怔的看著程然生,不懂小姐這麼做意欲為何。
「小姐,就木墀香片?」
「主從客便,你問問三爺。」
「我又怎好意思喧賓奪主,就給暮霞個方便,就木墀吧。」
暮霞專注的取過兩勺香片,再注水入壺。好一會兒,將第一泡茶湯倒入茶皿,再沖水注入茗壺。
第二泡茶水才注入茶盅。然生留意暮霞的每一個動作,接過暮霞遞上的茶,才轉移了注意,復望向清晃晃的茶湯。這香味、茶色,都是不容挑剔。
「喝茶吧!嘗嘗暮霞的手藝如何。」
然生緩緩吞嚥,慢慢任茶汁順著食道流下,他合上眼睫,久久不語。
「怎麼?你倒說句話。」雲瑛含笑問道。
然生沒答腔,又喝了一口,頓了一頓,有點猶疑。
「這茶的滋味兒……嗯,這麼說吧,這茶別具妙處,不是香片的關係,我猜……是不是泡茶的水暗藏玄機?」
雲瑛聽他一說就中,美眸閃動幾分熱切。
「你說這茶的妙處在所泡的水,你能否說得出來由?」
他細細啜飲,凝神思索,喃喃說道:
「絕非井水,我猜……會是露水嗎?」
雲瑛微笑頷首,再問:「這非普通露水,你能再說明白點嗎?」
然生搖首,俊臉浮上幾許慚愧。
「我已黔驢技窮,沒能多有領會,見笑了。」
轉過頭,朝暮霞歉然一笑。
「暮霞,你可不要認為三爺白白糟蹋你的茶啊!」
「暮霞豈敢做如是想!」暮霞急忙申辯。
然生腦海靈光一閃,撫掌笑道:
「我倒想到有一個人可能會是雲姐知音。」
她秀眉一挑,揚起一抹深究笑意。
「哦?此話當真?」
「二哥可有伴了!」
「什麼?」雲瑛一聽他說「二哥」,不禁一怔,原掛著的笑意淡褪。
然生豈會放過她的神情變化,卻假裝沒看見,繼續說得興高采烈:
「我這位哥哥啊,最拿手的就是茶中本事。暮霞所沖的茶已屬難得,但與二哥一比,高下立見!」
雲瑛吃口茶,溫溫一笑。
「這麼說,我可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讓小弟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