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不會、該不會……
與狂喜的眼在看向眼前人疑惑的半月眸後,所有光采瞬間盡滅。
不……長相不對,年齡也不對,唯一相符的,只有相似的個性氣質。
謝寧香探索的眼直視晏郡平的神情,疑惑著總是冷靜自若的他何以在聽見她失憶後,產生如此大喜復大悲的反應。
"我讓你憶起誰?"她問得很直接。
"只是一個故人。"他斂眸,也斂起所有情緒。
"會讓晏大哥產生這樣大的反應,想必是對你相當重要的人,這是你尾隨於我和師父之後的原因嗎?"
她就覺得奇怪,心性已然大變的晏郡平,連人命都可以輕忽,又怎麼可能會關注發生在他面前的小小不平。
"是季嬿嗎?"她探問。
"不是。"再抬眸時,又是一副爾雅和善笑容。"是一個脾性與氣質和你極為相似之人。"
這種態度,是不是表示不想再多說?謝寧香低頭思忖,也不再逼問,回了回思路,決定換個話題。
"晏大哥,這糖很好吃呢,味道淡甜,香氣很濃郁,口感也不俗,有名字嗎?"
"這糖喚'蓮香糖'是數百年前,一名劍者為他的妻子所做,他們的後人將此項技藝傳襲至今,只做為家傳點心,並不對外販售。"他輕笑道,掩住因提及此糖過往而起的傷懷。"因緣際會下,我救了劍者嫡傳後裔的妻子,他為了表達謝意,便允許我隨時購買。"
"既然是表達謝意,就該用送的呀!"她無法理解他們的想法。
"他認為贈送有負前人心意。"這個朋友,脾性真也算是奇特了。
"江湖上的怪人可真多。"她一努嘴,而後左顧右盼。"師父上哪兒去了呀?怎麼從醒後就沒見著?"
"若影前去清除最近老是跟隨我們的赤雲教眾。"
那班人的跟蹤對他們原本無礙,故雙方尚可相安無事,但他們竟對謝寧香動手,因而惹怒若影。看他離去前極力斂住的殺意,那些人恐怕不得善了。
"喔。"謝寧香低下頭,想不通自己為何會成為赤雲教追緝的對象。
"寧香,"晏郡平突然間道:"與你定親的對象,是哪家子弟?"
"何必問?反正我沒答應,不算數。"她正在思考中,反射性地有話答話,接著,又陷人思索。
"既然不同意令尊為你定下的親事,是否該讓若影上府提親?"
"啥?"她嚇了一大跳,思考頓時中斷,一臉無法置信地看著晏郡平。
"我,是否該讓若影上謝府提親?"
"為何?"她一臉狀況外的樣子。
居然還問他為何?她可知自己的名節已毀在璩若影手裡,一點也不剩!
晏郡平閉了閉眼,有些無法理解她的思考模式。
謝侍郎平日究竟是如何教導兒女?
"你知道炎天雪的解毒過程嗎?"
"又如何?"
"你的名節,你不在乎?"
謝寧香疑惑地看著晏郡平,輕問:"江湖中人,也拘泥於這種事嗎?"
晏郡平怔愣地與她對望,沒想到她竟對這種事情如此輕忽!
見到晏郡平因她這樣反應而怔楞的樣子,謝寧香腦袋迅速轉動,想起相識以來所發生的一切,也想到他總是意欲隱藏的傷懷。恍如靈光乍現,委時所有埋藏在心底的疑惑似乎都可抽出一條脈絡來推論,而後相互連結,織成一張經緯交錯的網。
如果她向來敏銳的直覺沒有出錯的話……她勾起饒負心機的笑容。終於可以輪到她扳回一城了嗎?呵!
"晏大哥,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過去,你是為了誰購買蓮香糖?"
"這重要嗎?"
"重不重要,每個人認定的標準不一。這樣好了,我們來做個交易——"她朝晏郡平順身,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僅剩一寸。"你告訴我答案,我則告訴你一個秘密,如何?這交易划算吧?"
"願聞其詳。"這小妮子如此故弄玄虛,有何心機?他看著她,心底玩味。
"秘密就是,我的師父,璩若影,她,是名女子"
語氣甜蜜地一字一句說完,她退回身子,毫不意外地見到晏郡平滿臉錯愕。她愉悅地嘲弄。
"沒想到譽滿江湖的神醫晏郡平,居然連朝夕相處的身旁人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呵!"
"江湖傳言總是名過其實。"錯愕過後,他迅速恢復正常,笑著自嘲。
哎呀,掀起的風浪強度不夠,怎會好玩?
"再附加一個秘密給你吧。師父的身上,有一種很清新、很舒服的春綠新芽香氣,尤其當師父氣息流竄急速時,香氣曾益加濃烈。不信,你可以嘗試接近師父的身,就可知寧香所言非虛。"
清新的春綠新芽香氣……
看著晏郡平湧上懷疑與跳躍異芒的眼,她繼續煽風點火。
"難道你從沒懷疑過嗎?隆興樓內的空桌不是沒有,為何師父獨挑你對面之位?再者,以晏大哥現今在江湖上的負面名聲,師父為何明知你的跟隨毫不在意?更何況師父冷淡,不喜近人,為何願意與你同行?這些疑點,難道晏大哥你從未想過?"
他是曾懷疑過,但只以為憑璩若影的武功,打敗他並不是難事,因此她並不將他置於眼內。
況且,那種好似早已璩若影看透的感覺在這些時日來總是盤桓不去。
"我曾懷疑過,師父又為何肯讓我跟隨近身,除了我猜著她的名字意涵外,一定還有其它原因,而這個原因,才是真相。"
真相……
"現在,我總算明白。"她凝視晏郡平的神情,不放過一絲一毫變化。"原因與你相同,我……像極一位故人!"
故人……
看著晏郡平燃起熠熠光芒的眼,謝寧香壞壞地、故做謹慎的小聲開口。
"晏大哥,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喔,千萬、千萬、千萬別讓師父知道是正直又好心的徒兒我洩了她的底!"
第五章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
身上的縞素孝服,是如此衰傷慘澹的顏色,殘酷地提醒她,自己的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