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公子,小女子名喚謝寧香,家父曾任兵部侍郎,現已告老還鄉,返居原籍,敢問公子名號?"
"璩若影。"覆紗黑衣人淡淡開口。
"若影,若影,恍然曖昧若飄忽之影,讓人難以注意,又真真實實的存在。"謝寧香盯著復紗黑衣人舉箸的手,反覆玩味這個名字,接著放下手中趁方才一片混亂時摸來的乾淨酒杯,倒了杯酒小啜一口。"影子冷眼也疏離,漠然守於一方角落,但必須依附人而存在。寧香敢問公子,你心中所掛記之人為誰?"
璩若影停住夾菜的手,抬起眼來凝視滿臉機靈與好奇的謝寧香,低語淡道:
"太聰明的女子卻又不懂掩飾,小心未來多難。"
"公子多心了,寧香既然不知掩飾,就必定會尋得自保之道。"呵!她感覺得到他褪去的疏離,也就是說,她往自己所要的目的又邁進一步了。
若影擱下木筷,玩味她的話語,再度開口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
"姑娘喝了在下的酒。"
"咦?"謝寧香一楞,而後看著自己手上的酒開口:"這酒,明明是晏神醫的吧?"
她朝晏郡平望去,後者只是聳聳肩,回以無所謂的笑容。
"酒既然是晏神醫斟給在下,便屬璩某的。"
謝寧香偏頭思索……原來說的是她一開始坐下時從他面前取來解渴的那酒呀。
"呵,說清楚聽!瞧公子一身大俠風範,想必區區一薄酒不會放在心上吧。"她陪笑著。
"若璩某介意呢?"璩若影存心刁難。
"這……"謝寧香輕咬粉唇,沒想到他居然會為這等小事介懷。
不成不成,機會一旦錯過了便難再有下次,不能讓他就這麼刁難而去!
"可是酒杯已讓公子給砸向徐功腦門,無法再賠公子同一酒,不然就讓寧香還敬公子一杯如何?"
謝寧香說完,便將自己手中的酒杯斟滿,恭敬地捧遞給璩若影。
"小姐,這舉動不合宜呀!"無雙看了嚇白臉,直想眼一翻、腿一蹬,昏倒算了。
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兒家將自己喝過的酒再度斟滿,遞給一名陌生男子,這種行為……這種行為跟私定終身有什麼兩樣!
"璩某不愛與人共享食器。"璩若影放下筷子,雙臂環胸,毫不賞臉的嗤笑。
面對這樣的奚落,謝寧香倒也沒有羞愧與氣憤反應,只是放下手中酒,彎著半月般的眼眸笑問:"那寧香這就為公子再備個乾淨的酒杯可好?"
"不必了。"冷然的話語,淡淡吐出。
"敢問公子如何才能不再掛懷此事?"她知道璩若影是蓄意刁難,但既然他沒有起身就走,便表示另有想法。
而她,怎麼也不會讓這等人物無聲無息溜掉。
"有個辦法。"璩若影彎身靠近謝寧香,低聲輕吐,語氣懷著惡意。
"什麼?"謝寧香直視黑紗背後若隱若現的臉龐,不閃不避。
"這樣!"璩若影倏地伸手將謝寧香的頭攬近,快速將自己的唇印上她的。
黑紗是垂廉,輕輕地罩住兩人之間不該讓旁人看見的親匿……
"小姐——"無雙聲尖叫,衝上前用力捶打若影,企圖將他們分開。"你這登徒子!登徒子!小姐還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也許婚配了呀,怎能容忍你這樣輕薄!"
晏郡平只雙手弓起,靠著客棧二樓的圍柵,平靜地注視眼前發生的一切,儘管眸中深思,一語不發,也不打算阻止璩若影這種擺明戲弄的惡劣行徑。
謝寧香則是瞠大雙眼,呆楞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這種氣息、這種感覺,分明……
但又為什麼要對她做出這種行為?
一直到若影放開她,她仍舊百思不解。
"小姐、小姐,你還好吧?"無雙以為謝寧香嚇傻了,偏頭向晏郡平求助。"晏神醫,您在江湖素有盛名,今日之事您得為我家小姐做主呀!"
晏郡平聞言只是淡笑,明白顯示不願介入。
"為什麼?"謝寧香終於開口,沒有怪罪,只有對璩若影的不解。
"我高興,就當做是一杯酒的報酬。"若影冷言道。
"你這無賴!你……"無雙還想再罵,謝寧香揮手阻止。
"喝了公子一杯酒,當付報酬,我無話可說,但寧香所付的代價未免太大?你可知我爹已幫寧香許有婚配。"
"小姐,難道你想毀婚?"無雙聽到謝寧香沉靜的言語後倒抽口冷氣,神色驚慌。
"代價已索,姑娘親事與璩某無關。"
"你這混蛋,便宜讓你給佔盡了,還想撇得乾乾淨淨!"無雙氣得大罵。
謝寧香頭痛地揉撫眉心。這個笨無雙,到底想要怎樣?是希望她毀婚,讓若影負責;還是希望履行原訂婚約,將一切當作沒事呀?
偏頭看向晏郡平帶著笑意的眼眸,她開口嘲諷道:"沒想到江湖盛傳的爾雅君子晏神醫,居然只會對眼前所發生的不平做壁上觀。"
若他和若影是朋友就算了,但從方才客棧中所發生的一切騷動看來,她相當肯定兩人互不相識,那麼為何江湖中人所歌頌的正人君子會有如此冷漠與事不關己的心性?儘管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和善!
難道近來江湖傳言是真?晏郡平為了季嬿已經完全變了心性,抑或是另有其它原由?
"我與姑娘非親非故,對這等事自然管不著,更何況,論相識先後,恐怕我與璩兄還在你之前。"晏郡平語氣輕淡地撤清關係,望向謝寧香的熠熠目光中,則含著探索。
謝寧香瞠瞪晏郡平,卻不得不承認他的話也沒有錯,反正與他針鋒相對並不是她厚顏賴在這兒的重點,也不再回話。
收回目光,雙眸在客棧內溜轉,見客棧中剩餘的三三兩兩人群,全都一臉詫地往他們這方看來。
也就是說,旁觀者雖然不多,但她謝寧香的清白的確被毀了。
衡量了下目前的情勢,她對著璩若影開口道:
"為著區區一杯酒,寧香清白盡毀!公子為酒索了一吻,那寧香是否也該索取清白被奪的報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