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車鑰匙,扶著她一同漫無目的地散步。
細雪在隆冬的街道上吹送著,滿地的積雪白皚皚的,在陽光的照耀下映出銀色的光輝。
走在橫跨小河的橋樑上,張海弦突然停下腳步,開口打破兩人間的沉默。
「奧地利。」
韓浩翔聽了微愣,一時間不能瞭解她的話。「什麼?」
「要治療我的腳傷,就要到奧地利去。」張海弦低頭說,她的聲音低柔,卻十分清楚。
聽聞她的話,喜悅與惶恐,釋然與不捨,兩極化的情緒瞬間在韓浩翔胸中碰撞著,幾乎將他胸口撕裂。
她一直期盼的機會終於來臨,在那個與他相隔著整座大西洋,名為奧地利的國家裡……
一個距離他好遠、好遠的地方。
「什麼時候出發?」
「下個星期。」
他很開心,真的,一路看她努力不懈,跌倒又站起來,就算一身傷也不在乎,為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現在終於能如願以償,他怎麼可能不高興?
但他們的感情才剛起步就得分開了嗎?
他明白,遠距離戀愛有多容易消逝,而他們剛萌芽的情意禁得起這樣的考驗嗎?
就這樣任兩人的感情無疾而終,他實在做不到,然而挽留的話,他卻更加說不出口。
網球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若非出了意外,她絕不可能放棄任何比賽的機會,現在既然有復原的可能,她又豈能不捉緊這個機會?
他不希望她的人生留有任何遺憾,更不希望她因為他而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想要她快樂、想要她幸福,就算要用他的愛來成全,他也心甘情願……
「是嗎?」一如往常般對她露出微笑,韓浩翔覺得連說起話來都很吃力。「那得替妳準備行李了,不知道那邊有沒有妳常吃的那種零食……」
那溫柔的笑容看在張海弦眼裡,有著說不出的苦澀,望著那樣的笑臉,她只覺喉頭好緊。「你不用勉強自己笑。」
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起來,韓浩翔垂著眼睫,聲音裡有著壓抑的沙啞,「我很高興,真的。」
雪在不知不覺間越下越大,在兩人間旋繞著,模糊了對方的表情。
張海弦攤開右掌,任那一片片雪花降落在她手上,然後在她的掌心輕輕融化。
「人們都說美麗的東西總是十分短暫,禁不起任何挫折。」她低聲開口,「但我卻覺得,美麗的事物就是因為經過了重重考驗,才能變得耀眼,才能達到永恆。」
韓浩翔靜靜地聽著她的話,目光變得深沉。
「不犧牲冒險就想完成夢想是不可能的。這個道理,你我都清楚。」她說話的聲音雖低,卻很清晰。「我不想在還有遺憾的情況下與你走下去……那對你。對我都不公平。」
有著傷痕的愛戀,她絕對不要!
「所以我必須去……」張海弦繼續說著,嗓音明顯的顫抖,聽得出裡頭有多大的壓抑。「但是你會等我吧?」
如果因為怕失去而裹足不前,到頭來只會一無所有,她絕對不容許這樣的結果,因此她情願放手一搏。
為了尋找完美的結局,她決定冒險。
沒人能保證復健治療會花多少時間,或許三、四年,也有可能是十年、二十年……她知道自己提出這樣的要求有多麼任性、多麼自私,但是她真的不想就這樣跟他結束。
對情感冷淡的她第一次深深喜歡上一個人,絕不要就這麼輕易放手!
這次,她成了不安的一方,害怕他的拒絕。
畢竟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他對她的感情真有強烈到願意陷入漫長的等待嗎?
韓浩翔的回答是伸手用力將她納入懷中,琥珀色眸子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我就在等妳這一句話。」
她緩緩漾開笑容,伸手環住他的頸項,主動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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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站在兩人相遇的地方,張海弦的心情相當複雜。
還記得當初就是在機場裡遇見這個笑得像傻瓜一樣的男人,那時她視他為瘟神,只想離他遠遠的,沒想到現在,真要離開他時,她居然有這麼濃烈的不捨。
「自己要萬事小心知道嗎?」將護照與機票交到表妹手上,三葉風南叮囑著。
「知道了。」張海弦感激地看了一眼一路上對自己十分照顧的表姊,「謝謝妳。」
伸手給她一個擁抱,三葉風南不忘交代道:「到了要打電話給我,知道嗎?」
「嗯。」
「腿沒好前不准回來。」用力揉揉張海弦的發,三葉弦太郎以粗暴的動作掩飾心底的不捨。
「這還用你說?」張海弦輕哼,意外地沒回嘴,反而有些不自在地向他道謝,「這段日子……謝謝你了。我不在沒有人看著你,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見她難得給自己好臉色看,還說出這麼貼心的話,三葉弦太郎忍不住,一把將她抱住,「丫頭啊,表哥會捨不得妳的。」
「快放開!」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張海弦拚命掙扎,「好多人在看!」
一開始不想讓他送機就是這原因,這個大嗓門就會惹人注意。
「有什麼關係嘛!」三葉弦太郎撇嘴,不高興地縮回手。
「夠了,別鬧了。」三葉風南沒好氣地白了弟弟一眼,轉身向籐千翼禮貌地彎身,「籐醫生,小弦就麻煩你了。」
「沒問題。」籐千翼微微頷首,瞥了一眼掛板上的時鐘,「差不多要登機了。」
一直沉默的韓浩翔深吸口氣,隱去眼裡濃濃的不捨,以最自然地口氣說:「自己小心點,知道嗎?』
「知道了。」
昨天晚上,兩人以最纏綿的方式做過道別,他們答應對方,這是恢復夢想的開端,絕不以淚送別。
因為他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韓浩翔伸出雙臂,像是要把她揉進體內一樣緊擁著她,低聲道:「別讓我等太久。」
她貪婪地吸取他的氣息,根本就不想放手。「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