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繨自然的翻轉過身,但依偎在自己臂彎裡的軟玉溫香,卻阻擋了他的動作。他自然的轉向另一邊,卻突然被自己的舉動給驚醒……
披散在枕頭上的長髮、白皙溫潤的肌膚、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線,裸裎在他眼前的,很可能是他這一輩子所見過最美的身軀……但此刻他卻沒有心思去欣賞,蒙上心頭的罪惡與自責,替代了該有的喜悅與滿足,說明了昨夜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存在。
該死的……自己怎麼會讓這種事發生?
因為一時的失去控制,居然犧牲了莫堇的清白……待會兒她醒來後,他該如何面對她?面對他向來尊重的好友?他要如何解釋他佔有了喝醉酒、神智不清的她?
該死的!
而當枕靠的柔軟變得僵硬,莫堇下意識的揉了揉迷的雙眼……
「早安……」
一種不知該說些什麼的尷尬,像怪蟲咬住了她伶利的舌尖,雖然清楚知道昨夜發生的一切,但一時之間實在很難表現出自然的態度。
然而子繨什麼話都沒說,甚至沒有任何的動作,他只是將頭埋入屈起的雙膝之間,像是還在思考該如何應對這一切。
怎麼了?他……後悔了嗎?
雖然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莫堇的心中卻已經閃過許許多多的想法,其中最足以解釋他冷漠原因的,卻也是最殘忍的一個:他後悔了。
她知道的,這造成他對凌婧不忠的矛盾,這不是他預料之中的狀況……和一個不愛的女人發生了關係,尤其是她,如此熟識的她,讓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
她不要子繨因為她自私的決定而痛苦。
「子繨,你不要想太多,這根本沒什麼。」
她強自鎮定,把話說得滿不在乎;但這些話卻讓他掀起了更多自責的情緒。
這根本沒什麼?
他不會記錯的,他相信床單上還留有她第一次的證明……這還沒什麼?
「真的,這……對我來說根本沒有什麼意義,反正它遲早會發生,何況是我主動的,不關你的事。」
為了讓他能夠不再自責,莫堇不得不假裝不在乎,假裝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不具有任何的意義……然而痛苦卻蠻橫的糾結住她的心,像無情的刀刃劃開那尚未癒合的傷口,讓她不得不正視自己的脆弱。
「沒有人會知道這些的,一切又會回復到原來的樣子……」
明知道自己正說著天大的謊言,但她仍緊揪住自己的心,強迫哽咽的聲音恢復平靜。
「回去之後,我會幫你打電話約凌婧,你的計劃還是可以照常進行,不會有任何意外發生。」
子繨最擔心的,是凌婧吧?
一切又將回到現實,他想的是凌婧,愛的是凌婧,要的是凌婧……他的默不作聲,不就間接的承認了她的想法?
是她該離開的時候了。
「是下午一點的飛機吧?不快一點會趕不上的。」她起身穿衣,顫抖的手指卻無法掩飾她破碎的心。「我先回房整理行李……我們在樓下櫃檯見吧。」
帶著憔悴又傷痛的靈魂,莫堇倉皇的逃開與他共處的臥室。
而從頭到尾沒有表示意見的子繨,則還在為她剛才的一番話沉思著,希望能瞭解她的真心。
這不關他的事?
這一切對她來說根本沒有意義,一切都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老實說,他根本沒有想到過凌婧,此刻他在乎的也不會是凌婧的感受,這一切是不是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也不是他所關心的問題!
或許吧,他關心,他關心的是他和莫堇之間,會不會因為這件事連朋友都沒得做?他們之間是不是會因此而形同陌路?他關心的是她真正的想法,會不會因為這一晌貪歡,因為他不能及時控制自己的行為,而變成平行的兩條線?
這不會是他所要的結果,如果因為如此而造成無可挽回的局面,那他寧願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至少他還可以擁有原來的莫堇。
他能對她說什麼?
不是他缺乏勇氣面對,而是他不知該如何面對。
在不瞭解她真正的想法之前,隨意出口的任何一句話都可能傷及她的心,都可能對她造成無法平復的傷害,這不是他想要做的,這是他最不願意做的。
但是她卻若無其事的對他說,這一切根本沒什麼?
他該相信嗎?這是他所認識的莫堇?對發生的事表現得滿不在乎的莫堇?
他該相信她嗎?
「編號第一零六五飛往台北的班機,從即刻起開始登機,請旅客由三號登機門進入。」
莫堇戴上了深色的太陽眼鏡,使他無法清楚的讀出她的表情。
「你要現在進去嗎?」
「當然。」
她走在子繨的前面,步履已經失去了往日的輕快……這些看在子繨的眼中,只有更深的自責與悔恨。
兩人沒有再交談,就定位之後,飛機輕巧的滑出跑道,發出轟轟的引擎聲,藍色的天幕守著朵朵的白雲,十分美麗,不過誰也沒有心情欣賞這些。
「莫堇,我想談談……我們之前討論的問題。」
在國內班機的頭等艙裡,沒有太多的人會去注意他們的談話,這也是子繨之所以要在此刻討論的原因,他已經等不及在飛機降落以後了。
「問題?我們之前有討論過什麼嗎?」她的視線落向窗外,沒有表露情感的回答了他的問話。
「你應該知道的,我的意思是說,有關於昨晚發生的事……你能不能讓我知道你真正的想法?其實我並不在乎凌——」
她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我已經說過了,我不覺得這有再討論的必要。」
「你不覺得?」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難道你以為我會說什麼?這件事的發生並不是單方面的決定,我不會因此而要求你承諾什麼……我已經說過了,什麼事都不會改變的。」
她不想再提,不想一再的要求自己審視傷口,把好不容易止血的創傷,再一次殘忍的劃開。她不想再想,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