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擎不語,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家公司給你的酬比起你接的其他case並不算優渥,你又何必把自己累成這樣?」
鄭擎煩躁地將頭髮往後一撥。「我說過我累了嗎?」他最討厭她這種一步步向前逼近的試探,那令他覺得自己的隱私權被嚴重侵犯了。
鄭擎冷淡不耐的口氣,讓敏感的雅萱輕易地察覺他話中顯而易見的責難。
那讓人也的面子有些掛不住,個性中的尖銳也開始掩抑不住。
「我只是覺得你大可不必那麼累嘛,這一年多來,你又不是沒賺到錢?再說,我爸並沒有偏心啊,他不也留了不少財產給你嗎?光靠那些利息,你就可以無憂無慮過一輩子,何必累成那樣?」
「有沒有錢是一回事,拿一分錢總要盡一分力。」鄭擎越是不悅,回答就越是簡單。
他根本不願多說什麼。
「真的嗎?」她斜睨他。「你確定不是因為那個叫程若彤的女人,所以才特別認真?」
一個揮手,他將靠在身上的范雅萱甩了開來,嚴厲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掃向她。「范雅萱,你是不是又偷翻我的手記本了?」
否則,她怎麼會知道他這一次是受雇於若彤的程氏企業?
范雅萱的身體微顫,眼眶立刻戲劇性在泛紅。
「幹麼對人家那麼凶啦,當初你勸人家去開刀的時候,是怎麼哄人家的?是你自己說不管怎麼樣,你都會好好照顧人家,人家才肯答應去動換心手術的。」
「你的手術成功了,不是嗎?你明明可以有自己的生活,為什麼一定要將自己局限在我的左右,造成彼此的負擔?」
范雅萱大口將悶氣往肚子裡吞,忙不迭地又上前勾住他的手臂。
她微喘著道:「想當初你得知我爸為了你媽,把我一個人丟在台灣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副冷漠無情的態度。」
鄭擎被她血蛭似吸附在他身上的病態,搞得快要耐性盡失了。
「沒錯!當時的你既蒼白又孱弱,當時的你患有先天性以及病,當時的你的確很可憐、很需要照顧,但你忘了嗎?你的父親花上一大筆錢,在加拿大給你請了最高明的醫師,現在你胸口已經跳動著一顆完好的心臟,醫生說過你完全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了,不是嗎?」
「誰說的?」她固執地反駁他。「我胸口跳動的依然是別人的心臟,我依然是跟別人不一樣的!是你自己承諾過要好好照顧我,你怎麼可以出爾反爾?」
范雅萱似雪般瑩白的臉頰,因激動而泛起異樣的潮紅,黑眸朝他迸射出強烈不滿的光芒。
她平靜的語氣中帶著真切地怒意。「如果早知道會這樣,當初我就寧願不要換心,我甘心一輩子當個心臟病患者,就不會讓你此時此刻有我借口不實現你的諾言。」
「范雅萱,你瘋了嗎?」鄭擎停下腳步不可思議地望著她,不敢相信他這個名義上的妹妹如此病態。
「我才沒瘋,瘋的是你——」
她的眸子迸射著瘋狂的嫉妒,冷靜地反撲道:「當初是她把你騙得團團轉,你居然還為了她接下這個爛case,如果只是接case也就算了,但是我看你對她根本舊情難忘,我真不敢相信你這麼沒人格,竟然能輕易原諒這種賤女人!」
她的話如一根根的針,全都刺在鄭擎的心上。
鄭擎倏地傾身向前,以怒氣蒸騰的黑眸瞪著她。「我希望你以後不會再這麼說她,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有資格批評她。」
「為什麼?」范雅萱向前揪住他的領口,終於忍不住放聲吼了出來。「為什麼五年來,你畫裡、夢裡、心裡的女人全是她,為什麼就不能分一些給我,為什麼就這麼殘忍地將我對你的好視而不見。你說!我到底哪裡比不上她?」
輕輕移開她的手,鄭擎連續向後退了好幾步。「沒有為什麼,有些事連我自己都無法理解,又如何能給你答案?」
「我不准、我不准!」范雅萱哭著撲向他懷中。「爸爸已經死了,我什麼都沒有了,你怎麼還可以離開我?」
鄭擎僵立著。「范叔給你留了一大筆錢,夠你好好地活著了,不是嗎?」
「但我只要你啊!」她邊哭、邊嚷著。「是你說過要替你媽贖罪、是你說過一定不會丟下我不管的呀!這麼多年來,我已經習慣有你照顧了,沒有你,我會活不下去的——」
他抓住她細瘦的雙臂,硬是將她的身體隔開,輕聲說道:「別傻了。」
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他也不忍,但更多的是欲振乏力的無奈。
「我一直把你當妹妹一樣地看,不是嗎?更何況,我跟程若彤根本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你很清楚我有多麼恨她!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反應過度?」
「是嗎?只怕恨意雖然暫時蒙蔽了你的心,但追根究底,你還是愛她的。」她咄咄逼人地凝視著他的眸,試圖讀出什麼,卻發現只是枉然。
但梗在她胸口的話,她不能不說。
「畢竟沒有愛,又哪來的恨呢?你可以恨她,整整恨了五年都沒有消退,不也證明你愛她有多深嗎?」
「你說的,只是你自以為是的一種可能性罷了。」
她淚花閃動的眸深情地瞅著他。「但我連這一點點可能性都無法忍受。」
他的態度卻出奇強硬。「那我也沒辦法,你該做的是好好調適自己,我沒辦法幫你。」說著,他起身穿上襯衫,一副不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樣子。
「擎哥——」范雅萱拉住他。「你要去哪裡?」
「雅萱,你已經管得太多了。」
「不行,你不能丟下我!我怕黑!我害怕一個人!」她故意撲向他,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孱弱的身軀間不容髮地依附在他胸膛上,在他耳邊輕喃著。「擎哥,我要你陪我。」
鷙猛的力道,透過薄薄的布料傳到她的雙臂上。
鄭擎溫和而堅定地將她移開,使力逼迫她坐到一旁的沙發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