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她僅僅猶豫了一下,便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映人眼簾的是高坐太師椅,端酒欲飲的笑天仇,以及八名身著黃衫,手執樂器的少女。
而最吸引婉盈目光的,則是一名淡妝素雅的女子。她偎坐在笑天仇的椅旁,身穿白色綢衫,皓腕雪白晶瑩,纖指膩如青蔥,鵝蛋臉龐透著清秀,十分誘人。
一干女子全怔怔地望著婉盈,除笑天仇照舊喝酒吃菜,誰也不敢發聲吭氣。
「你倒是挺會享受的。」婉盈出乎眾人意料地端著一張迷死人的笑臉,走過去拎起瓷盤上的雞腿就啃,「九個貌美如花的女子伺侯你一個人,難怪你樂不思蜀,放我一個人獨守空閨。」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笑天仇居然老棉在在,絲毫不覺得羞愧。
「夫唱婦隨嘛!」婉盈盡量保持風度,不跟他在這裡翻臉。「我在想既然你喜歡上妓院,從今兒起我就在翠霞樓掛牌接客,咱們各取所需,各盡其興,你以為如何?」
「胡鬧!」笑天仇把酒杯用力擲在桌上,那些姑娘們驚得退縮到一旁。
曹媽媽見苗頭不對,趕忙進來打圓場,「小姐、姑爺,這酒菜夠嗎?要不要教廚房再準備一些?反正今兒沒客人,您要什麼只管吩咐,就是別……別拿那些死東西出氣,不值得的。」
「出去。」
夫妻在這種場合見面已經是分外眼紅了,有個人在旁嘮嘮叨叨簡直是火上加油。
「呃……是是是,那……您有需要再叫我一聲。」說兒,曹媽媽身子一扭擺,順勢將一干姑娘全數掃到門外。
「笑大俠,」白衣美女似乎心有不甘,依依不捨地拋下一句:「我會等你的。」
婉盈簡直快吐血了,嫁給一名丑夫婿還管不住,堂堂的郡主猶需和妓女爭風吃醋,真是集天下恥辱之大成。
她趕緊做二十下深呼吸,以平息胸中的怒火。
「省省吧,你的笑大俠以後不會再來了。」除非他想逼自己的妻子跟著下海。婉盈在心裡補上一句。
「真的嗎?」老天!白衣美女居然眼眶都紅了。笑天仇究竟有什麼好,值得她如此留戀?
婉盈仔仔細細的把丈夫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乾瘦焦黃的臉孔,五官都糊掉了。若不是那雙眼睛熠熠生光,任誰都要疑懷他到底還會不會呼吸。
「笑大俠!」白衣美女還想說什麼,卻讓曹媽媽死拖活拉的推出房門。
「走啦,走啦!到樓下瞧瞧有沒有客人上門。」曹媽媽知趣地將房門合上,留下婉盈和笑天仇這對怪異夫妻怒顏相對,尷尬異常。
婉盈自忖今天她是理由充足,而且立場穩固,應該有權先發言。
「你不覺得該向我道個歉,賠個不是?」
「理由呢?」笑夭仇坐回太師椅繼續自斟自飲。
「冷落嬌妻、揮霍無度、放縱情慾,這些夠不夠?」婉盈數落道。
「要我陪你?」笑天仇長手一攬,把婉盈抱向懷裡,坐上大腿,「像現在這樣?你確定不會後悔?」
「我·……」婉盈怔怔地盯著他的眼眉、他的雙唇……這張醜得出奇,破敗得不合常理的面龐,究竟是怎麼造成的?
「你的臉……」』她伸手欲碰他的臉頰。
「不許碰!」他忽然大吼一聲,險些將婉盈摔向地面。「為什麼?我是你的妻子,連臉都不給碰,你當真如此瞧我不起?」她憤而挺身,勾住他的頸項,狠狠啃了一口——「假的?!你——」
婉盈一口氣尚未換過,笑天仇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鎖住她的雙唇,恣意探人她的口中。
「放手……不,住口,住口!」婉盈掙扎地送給他一巴掌,「你到底是誰?有什麼企圖?」
笑天仇端著複雜的眼神,深深地凝視著她。
「我現在的身份是你的夫婿,唯一的企圖是和親王府的所有產業。」
「卑鄙!」他的企圖裡居然沒包括她,那還娶她做什麼?
一汪淚水在眼眶裡轉呀轉,婉盈強忍著不願在他面前淌下。她多麼希望一刀殺了笑天仇但她無能為力。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她就只有聽任擺佈的餘地,她恨,恨她爹、也恨笑天仇,更恨自己。
「我與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為何這樣待我?」
笑天仇眼光急速閃了一下,「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麼,既然你嫌棄我的長相,我只好遠遠避開你。男人嘛,問題有某方面的需要,所以我選擇了這家由你爹出資的青樓歇腳,正好符合肥水不落外人田的規矩。嚴格說來,我這非但不叫揮霍無度,反而該稱為照顧自家生意,用心誠屬良苦。」
「呸!根本是歪曲事實,強辭奪理。」婉盈仰視著他的臉,「何不拿下面罩,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也許我就不會嫌棄你了。」
「哼!」笑天仇眉宇之間充滿鄙視,「夫妻情分貴在相知相惜,只有膚淺低俗的人才會注重外表,為色相所迷。」
「哈,說得好。你從新婚之夜便無故離家,半個多月以來,我連見你一面都得碰運氣,你告訴我,我怎麼樣才能跟你相知相惜?」婉盈語氣中充滿諷刺。
就這點而言,笑天仇的確理虧,但他也不願多做解釋,橫豎他心中自有盤算。
返回淮陽城、進入和親王府、扳倒楚添嘯……一切都在他的謀劃之內。唯一始料未及的是遇見楚婉盈,沒想到她是一個這樣的女子,一個教他無法痛下毒手,甚或故意漠視的女子。
難道他猜錯了,賊父焉能出烈女?他實在不願相信自己處心積慮想一併除去的人居然是個好人,而且是他初初見面即時時掛懷的人。
「沒話說了吧?」婉盈慘然一笑;「其實你也不必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掩飾過錯和心虛;咱們彼此之間甭說情愛,甚至連起碼的關懷都沒有,還做什麼夫妻?」幽幽地知歎一聲,隱含著無限愁緒,婉盈牽起嘴角,彷彿是在嘲笑自己。「我不怪你企圖謀奪我爹的產業,反正他那些也大多是不義之獻身。不過你必須留三百萬兩黃金給我,等拿了這笑錢之後,我就會自離開王府,屆時,你就可以為所欲為,我保證絕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