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依什麼也沒說,倚在憲一哥哥的懷中不停的哭泣。
她知道自己放不下他的,這個愛她最深的親人,她也知道自己必須放下他的,因為那一抹黑色的身影,是她今生全部愛戀所寄。
靜謐的花園裡,黑澤憲一緊擁著由依,想感受她是真實存在的。而另一個角落,一個人正一言不發地注視著一切事情的發生。
幽深的黑瞳中湧現的是少有的紛亂思緒,緊握拳的右手浮現出青筋,他正在忍耐,壓抑下想衝出去把由依從黑澤憲一懷中搶回來的衝動。
可他知道,他沒有那個權利。
就算他再怎麼不願意承認,也改變不了黑澤憲一才是由依嫡嫡親的哥哥這個事實。而他,卻什麼也不是。
終於還是讓情勢發展到這一步,接下來他該怎麼做?把由依送還給黑澤憲一,讓她回到黑澤家?
不!他辦不到。
但……如果是由依要回去呢?
那麼他的心,會逐漸步向死亡的深淵……
天野真嗣踱著步離開了花園,向來如冰冷深潭的思緒浮現了陌生的紛亂。在經過操場時,遇到了四處尋找由依的二宮航平。
「你遇到由依時,告訴她我先回去了。」天野真嗣一說完轉身就走,冰冷的語調是一貫的。
「請等一下。」二宮航平叫住了天野真嗣。
「有事?」天野真嗣回過頭,淡漠的眼神掃過身後的優秀少年。
「對你來說,由依在你心中是佔了怎樣的一個地位?」連二宮航平自己都感到訝異,他竟然會對眼前的冷酷男子問如此私人的事。
「妹妹。」極簡短的公式化回答,似乎覺得對方問了廢話。
「我的意思並不是指這個。」二宮航平再度叫住了天野真嗣,儘管知道自己的問題突兀的不合身份,他還是想知道問題的答案。「你打算一輩子帶著她這樣生活嗎?」沒有約束,也沒有承諾,只有她癡心的等待嗎?
「不關你的事。」天野真嗣陰鷙的眸揚起,一股邪佞的氣勢迅速地吞噬了週遭的一切。過往歲月中所累積的種種黑暗,早已幻化成他身體與心靈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分割。他質疑二宮航平的動機,語調已顯怒氣。
不願給人任何探索他內心的機會,天野真嗣頭也不回地離去。
☆☆☆
走在人潮來回、川流不息的熱鬧街道上,一名外穿長風衣的男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男子的臉很年輕,完美的五官組合成一張令人無法置信、出奇俊美的面容。陰邪幽暗的黑瞳,緊鎖著外人所難見的思緒。
天生所賦與的俊顏,並沒有為天野真嗣帶來任何的幸運。在街頭巷尾中,黑暗的地下社會裡長大的他,這副容貌帶給他的只有無盡的麻煩和困擾,人人都對他打著邪惡的主義。
在沒有法律、沒有是非的地下社會,若要生存只有比別人更強,得不擇手段去壓倒其他人。只有把所有人都踩在腳底下,才能保全自己的空間。不講情義、不談道德,只有強與弱,力量決定了一切。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天野真嗣,憤世嫉俗,看透了人性的貪婪與醜陋,完全不認同世俗的秩序,甚至徹底否定「人」的存在。所以他要力量,為了得到力量不擇手段,但當他得到時又厭倦了這一切。他憎天、恨地,厭惡一切的人事物——
除了她,一個精細美麗、純潔澄淨的小女孩。
在她身上,天野真嗣看到了世上惟一的美好,從來不屑與人親近的他,讓她在他的懷中找到了依靠;而他也有了生命中想要守護的意義,守著她快樂無憂地長大。
七年前帶由依離家,一半也是出於自己的私心。他想要看著她生活,想要擁有她的全部。為了她,他不惜喚出隱藏在心底的惡魔,和惡魔交換靈魂,甚至成為惡魔也願意。由依一天天長大,她的美麗也出落得愈加動人,開朗、明亮,像是無垢的完美天使。而被黑暗侵蝕靈魂的他,早已失去擁有她的資格。
天野真嗣走進一家書店,熟悉地找到了外國地理的專區,抽起一本介紹美國的書。
他想帶由依離開這裡,不是回到由依幼時的故鄉台灣,而是前往美國。那裡有著全新的環境、更廣闊的天空,他希望能在那塊土地上和由依重新來過。
為了和過去完全切斷,他需要一筆充裕的資金,讓他和由依在初到異地時的生活有保障,並且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美國公民的身份。
於是,他帶著由依又回到了東京,這個最富裕繁榮的都市。
同時,也進行一場豪賭。賭他和由依的未來。
如果去了美國就不會再回到日本,由依會願意嗎?她的父親、她的哥哥,還有她的地位,她都願意捨棄嗎?
七年後的今天,由依必須再作一次決定。要繼續跟著他漂泊,或是回復黑澤由依的身份。
由依長大了,學會了笑也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情緒,他已經沒有權利再把她拴在身邊寸步不離。儘管他想,理智卻不允許他順從自己的心願,由依有權選擇自己的未來。
所以他帶著由依回到束京,這個有著屬於黑澤由依記憶的地方。他在等,等由依自己作決定。
而現在,抉擇的時分已然迫近,因為黑澤憲一的出現。
由依,究竟會選擇誰?
第七章
上野動物園,是日本最古老的動物園,有著區分為東西兩園的廣大園區,養了各式各樣的動物。每天都有許多人千里迢迢地來到這兒,為了享受輕鬆愉快的一天。
這其中也包括了黑澤憲一和木崎由依。
自從盼到由依的出現後,黑澤憲一一掃過去的陰霾,原先憂鬱的臉上現在鎮日帶著愉悅的笑容,不知情的人還對這樣的轉變感到一頭霧水。黑澤憲一真的很高興,高興得不想合眼不願入眠,只想分分秒秒守著由依。
他心愛的由依終於回來了!長成清麗的少女,帶著燦爛的笑容回到他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