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這麼一個夜晚,他就這麼待著,他的手背曾輕輕撫觸她的臉頰,離去時還為她拉上滑落的被子。
她總是屏息以待,待他離去後,她會睜開眼,撫摸適才他觸過的每個部分。
他只是在憐憫她……或是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他們從未談及過往,她或他的仇與悔;她或他的掙扎與孤寂。
他是寂寞的,同她一樣。
許是同樣寂寞的人,毋需言語,便能看穿彼此的寂寞。
他的沉默撫觸對她卻是殘酷的溫柔,她的心會沉……沉到一個見不著底的湖,那是一個浮著薄冰幽暗的谷……
「不為什麼。」他看起來有些不悅。「不過……你的反應,倒同你的性子一樣潑辣。」他啞然一笑,拇指放肆地撫上她的唇瓣。
僅僅這樣輕微的觸碰,紅蓮便覺得自己起了雞皮疙瘩。
好亂,這一切……
她想問,卻不知從何問起。
「公子,夫人有請。」
門外傳來女聲有禮的叫喚,也解救了她。
看她暗自喘口氣,贏介玩味的一笑。他愈來愈愛瞧她臉紅的模樣,甚至是愛上逗弄她的感覺。除卻她與他的過往恩怨,她的確是足以寧男人迷戀的女人。他斂起笑容。
不錯!但這只是肉體上的吸引,他不該在佔有她以外的時間迷戀她。
「你休息吧!」
「嬴介……」她不明白他為何忽晴忽陰,有些不安。
他回視,不慍不火。
「我能出去走走嗎?」她必須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他並沒有花精神反對,對著門外喚道:「來人!」
「是,公子。」進門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身段嬌小玲瓏,模樣輕巧伶俐。
「好好服侍聖巫女。」吩咐完,他便離去,沒有回頭多瞧一眼。
「聖巫女大人,奴婢名喚亭嬌,您要起身更衣淨淨臉嗎?」亭嬌的聲音稚嫩,帶著天真的氣息。
「你有一個好名,亭嬌,但別叫我聖巫女大人成嗎?」這麼長的稱呼,紅蓮實在是沒那種耐性聽。亭嬌已端了水盆過來,「那麼奴婢怎麼稱您?」
「就姑娘吧!」紅蓮隨口建議,取下她遞上的布巾盥洗。
「這怎麼行?您是守護西方國土的聖巫女大人,奴婢不敢逾越!」
「那麼西方聖巫女的話你聽不聽?」
「奴婢怎敢不聽?」亭嬌倒冰雪聰明,馬上說:「姑娘,奴婢就聽您的。」
紅蓮喜歡她的冰雪聰明,倒覺得與她投緣。
「我想到外頭走走。」
亭嬌立刻扶起她,說道:「外面有個夫人親手打理的園圃,奴婢這就帶您去。」
*** *** ***
秦宮不大,所以王殿、正宮王后所居的中鈞殿與太子殿等相鄰不遠;而蘭姬的寢殿稱西宮殿,在太子殿與王殿之間。
秦宮尚無御花園,這小小園子裡的一草一木均為蘭姬親手打理,園裡淨是清雅的植物,充滿清新淡雅的迷人氣息。
紅蓮幾乎是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再過幾天,她的能力該能復原了,只要……能償還她的罪,她就能回歸山林。
心思至此,腦中突然浮現嬴介狂放的臉龐。她現在才想起,溫文外表的他其實有一雙叛逆的眉,洩漏出他血骨裡的桀驚不馴。
她突然有些不捨離去……不捨離去所有夢中與現實的糾纏……
突然,兩團黑影擋住了紅蓮的去路,是一名官裝的麗人,與一名華服的年輕男子。
宮裝麗人與蘭夫人年歲相當,男子與嬴介比起來,算是十分斯文的長相,看起來缺少了嬴介的霸氣所帶來的一股擔當的男子氣概。
亭嬌見到宮裝麗人,立刻跪下行禮,「叩見王后娘娘!」
紅蓮挑挑眉。原來眼前的美婦是秦王后,想來與秦王是典型老夫少妻,而那蒼白俊秀的公子就是太子光了。
媯姜也審視著紅蓮。這女人果然生了個妖精模樣,杏眼櫻唇、不笑而媚,白皙的肌膚幾乎要透出水來,端麗的模樣透露出尊貴高雅氣質,這一點竟與那賤人蘭姬如此相似!
紅蓮只是對她點了點頭,嘴角微彎,算是笑了。
聖巫女地位特殊,百年來與塵世所有權貴之人一樣平起平坐,除了帝巫女,即便遇到周天子,也是不跪拜的。
幾日前覲見秦王時她同樣端立未拜,秦王甚而賜她平起平坐,故她並不以為不拜王后有何不妥。
但看在媯姜的眼底,已將紅蓮與自己最憎恨的蘭姬視為同一人。
那蘭賤人表面上尊她為主子,私底下狐媚君王,她可是恨之入骨了!
「你就是聖巫女?本宮是秦王的正官王后,你不知禮數嗎?」媯姜高傲地說。
「王后娘娘,天地萬物值得敬畏,惟獨眾生平等;聖巫女敬天跪地,但不拜人。」紅蓮淡淡地說,絲毫不畏懼她的強勢。
好一個狂妄的狐狸精!這會兒在人家的地盤上居然還如此高傲?媯姜氣憤的瞪視著。
「請教聖巫女芳名?」紅蓮的冷艷,教太子光看傻了眼。
「這位是我秦國最尊貴的太子光殿下。」媯姜嚴厲地瞪了兒子一眼,意喻警告。
紅蓮一樣是點點頭而已。「殿下,聖巫女名諱不便為外人所知,請見諒。」
「聖巫女不明白入境隨俗嗎?本官也是特地親來探望,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願以此話反贈王后娘娘。」紅蓮冷冷回應。
好一個無禮的狐狸精!「哼,你別以為當了公子介的女人,就可以在秦國為所欲為!憑他一個庶子,還鬥不過我這個正宮娘娘呢!」媯姜氣得口不擇言。
「請王后娘娘自重。」紅蓮不想浪費時間與半分精力在她身上。
「哼!我們走!」媯姜冷僵的臉甩袖離去!
*** *** ***
亭嬌看著有些疲憊的紅蓮,好心道:「姑娘,我扶您回房歇息吧!」
「不了,這裡的氣息新鮮,有利於我恢復氣力,我想在這兒坐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