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少女直指著他,纖白的手指指端發出赤紅的光芒,她的衣袂飄然若飛,額心出現一抹赤色火焰,嘴唇一開一合,說著無人能懂的言語,彷彿在說——
「我要你生生世世永受烈炎之火——」
「永受烈炎之火,永不翻身——」
「永不翻身……」
永不翻身——
他猛地從夢中驚醒,爐火仍熾熱地溫暖著房內每個角落。
他是醒了,但夢裡那圓睜的眸子仍燃燒著怒焰與仇恨,化為一道火紅的痛,每日每夜侵襲著他的心魂。
這是一場夢,卻是他擺脫不了的夢魘。
一抹微光來自於榻旁的蠟燭,他痛恨火!他痛恨象徵著火的任何物品!
他手握燭台,奮力摔向牆壁,發出刺耳的巨響!
「來人!」
「是!公子……」門外的婢女匆忙而入,又見那熟悉的、怵目驚心的滿地狠藉。
「我不要看到爐火、壁火、燭火……統統把火給我撒走!」
「是!」婢女顫巍巍地靠近,收拾著一地灰燼。
他深沉地瞪視那蹲下身的婢女,她青春健美的身軀在剪裁利落的官服下展露無遺。
一股難以抑制的衝動竄升,他的眼中燃燒著莫名的火焰,他猛地下榻自後抱住婢女的腰際!
「啊——」婢女不及反應,驚呼一聲,向後跌進他的懷裡。
他的舉動毫無憐惜,將懷中的少女翻轉面對他。
婢女不知所措的喘息著,雙手不自覺地推拒。
在她的尖叫下,他一把撕裂她胸口的衣布。
婢女只在開始做了些微的掙扎,他充滿侵略的眼神令她又驚又羞。
公子介是秦國國君的第三子,他西征犬戎、解救芮國,也是戰功最為卓絕的公子。
他的母親蘭姬,擁有江南女子婉秀絕美的容貌與高雅氣質,是秦王最鍾愛的如夫人。
公子介那英挺的體魄、性格剛毅的臉龐,也曾是無數名門閨秀的夢中人,但在人人皆知年已二十八的公子介竟從不近女色後,所有名門閨秀的美夢已然破碎。
於是,未立正室的公子介為府中婢女帶來綺麗的幻想,婢女們無不將自個兒打扮得花枝招展,期待有朝一日得到公子介的寵幸,很可惜,從無一人能夠得到不近女色的王子青睞。
而她,可有飛上枝頭成鳳凰的機會?
他粗啞性感的喘息聲令她心跳如擂鼓,被壓在牆上的嬌軀強烈顫抖,克制不住地發出細細呻吟。
這就是女性的胴體,嬌柔細軟,亟欲承歡!他的眼眸露出殘酷,審視著她的意亂情迷。
就在她幾乎想開口懇求他的寵愛時,他突然粗暴地離開她的身軀。
向來冷靜內斂的他失控了,因這一場不該來的夢魘失控!
「公……公子……」衣不蔽體的婢女全身虛軟,倚著牆滑坐地上,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著。
熟悉的感覺再度襲來,全身如火炙般熾痛,迫使他跌跌撞撞倒向床榻!
「滾!」他正與體內的巨熱抗衡,咬著牙出聲,「滾出去!」
原來……公子介不能人道的消息是真的……婢女捂著忍不住啜泣出聲的檀口。儘管擁有高超的調情技巧,他就是不能夠人道?!
他冷冷看著婢女奪門而出時最後的一瞥,那靈魂之窗說明了很多事,包含不滿、驚愕與嘲諷。
他緊握雙拳,年屆而立、英挺有為的秦國三公子,居然是一個虛有其表、不能人道的男人!
只要慾火一起,全身便如烈火焚身般凌遲著他!
那少女的身影宛如魔咒,他必須每日每夜維持的一種感覺……
那不是恨,那是一種比恨還要強烈的感覺,無可言喻!
八年來,他是依恃這樣的力量存活。
他發誓——有生之年,他定要解那紅衣少女帶給他的火紅的咒!
第一章
暖陽普照大地,秦國的初冬在日神眷顧下向來寒而不冽。儘管如此,細柔的冬風迎面拂來,仍使大殿前的一干大臣打了個冷顫。
正殿敞開,任由暖陽斜照而入,殿上一大一小的主座並列,正坐著一男一女。男的是當今的秦國國君,女的則是秦王的正宮夫人王后媯姜。
殿前的大臣列成兩排整齊對立,一排十五、六人,老青皆有,為秦國朝臣。
秦王正在聆聽臣子的報告,奏事的是一個頭戴長冠、披髮未束的男子。這男子出奇的俊美,他有一雙比桃花還要勾人的眸子,邪異之中不失風采;他的舉手投足俊逸出塵,充滿魅惑人心的神秘感,年歲約在三十上下,他的身後則立著數十名男女。
男子是秦國的司巫,掌理群巫政令,總攬秦國巫事,身後的男女為秦國的男女巫官。
秦王年過五十,身材瘦長,年輕時也是南征北討、成就豐功偉業的一代明君,只可惜歲月不饒人,當年的蓋世英主已稍顯老態。
「啟秦大王,昨夜天狗吞月、夜黑無雲之天象,皆為不祥之兆。臣以菁草佔過一卦,卦日:『天生異象、不利於西』。」
秦王聞言,大為震驚。「此卦是否不利我秦國?或為犬戎再犯之兆?」
聽到君主提到犬戎,眾臣嘩然,不時交頭接耳。
犬戎,也稱儼抗,西周中期以來,隨著周王朝實力的削弱,共、懿、孝、夷四王僅能守成,而西北地區的戎狄逐漸興盛。其中的犬戎,進一步加強對周朝的壓力,不時入侵。
傳說中的犬戎人人面獸身、身高八尺,同為黃帝后裔,血液中卻充滿狂野侵略的因子。
當今犬戎國君秉持著好戰的民族性,尤更青出於藍,入犯中原多次,為西方各諸侯所忌憚,幸而有秦國抵禦,否則周王室岌岌可危。
這時走出一個微胖的中年男子,他是王后的兄長媯禾,當朝大夫。當今太子光即為王后所出,後族一門權傾朝野,媯禾更是個中翹楚。
「大王,自古來以,西陲以秦晉兩國為大,晉國向來雄心大志,近來並諸小國,今春又遣密使欲與芮國結親,想必也覬覦於芮國;我秦國西又有犬戎虎視耽耽,以當今亂世,若不取芮國,恐讓晉國捷足先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