媯後及時補上一句,「大王何不聽聽太子的意見?」
「嗯!」秦王頷首,給予太子光表現的機會。
太子光儀表翩翩,若非那一雙狼似的細眼,實是俊秀無比,只可惜那雙狠眼總給人一種狡詐又無擔當的印象。
「父王,昔日我秦為芮復國而戰,莫說向國本為我國邦屬,我秦國也對芮國有恩,可芮國卻私下與晉國過從甚密,大有投靠晉國之意……兒臣以為,與其待人宰割,不若先發制人,況且……三弟之仇不可不報啊!」
眾臣悄悄腴向三公子嬴介。太子光表面斯文,話語中卻帶刺的挑釁,令眾臣暗暗地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立於左排首位的嬴介,仍然無動於衷,維持著他一貫冷靜內斂的神態,也是這不怒而威、偉岸絕倫的氣勢讓名門閨秀為之傾倒。
既已提及他,嬴介站出一步,先向秦王行禮,然靜立不語。他眉宇自然,面色溫和,絲毫看不出內心所思。
「大王,太子光有妃、滕、妾十數人,並有七子六女以承我秦國血脈,可惜我秦最是英勇的公子介無妻無子,皆為八年前助芮復國而起……臣妾以為,太子言之有理,此仇自是不可不報!」媯後的嗓音尖銳,似乎在特別強調著什麼。
媯後與太子光兩人一搭一唱,明的為嬴介爭氣,暗地是譏笑他的不能人道。
媯後與秦王最寵愛的蘭姬分庭抗禮,兩人所出的太子光與公子介之間更是暗潮洶湧。
八年前,犬戎繞過秦國襲擊芮國,芮國君與諸子公主被迫離城逃亡,國城慘遭覆滅。秦國接受芮國的求救——由公子介帶兵征戰犬戎大獲全勝,犬戎國君被放逐無力再犯,所以芮國能以兩年的時間重建復國。
奇怪的是,自從嬴介班師回朝後,卻染上一種極為邪門的怪病。
自此,公子介無法行房之事繪聲繪影,成為朝中眾臣及平民百姓閒聊的話題。
嬴介的儀表、功績、氣度一直為媯後所忌憚,太子光也常為朝不保夕的儲君之位坐立難安,不論他再怎麼表現,總是敵不過功績卓絕的嬴介。
立下豐功偉業的嬴介態度謙和,更難得的是不輕易受禮,每回秦王所賜之物,他不取一毫,皆分給麾下將士。
於是,男人們敬畏他,女人們愛慕他。
嬴介是公子光的項上錐、股中刺、眼中釘……正愁抓不到把柄時,贏介竟然染上如此怪病!
無法滿足女人欲求的男人,根本算不上是一個男人!
於是,他大大方方地搶走嬴介最珍愛的女人琴煙,當他撫摸著身段姣好的女人,他多想放聲大笑啊!
他要搶走嬴介的女人,更要進一步滅絕嬴介的權勢與性命!
這就是光鮮亮麗的秦國三公子羸介最大的弱點!太子光緊緊捉住這個痛點,無所不用其極的攻擊。
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既然是一國儲君,豈能無後?贏介還要拿什麼跟他太子光爭?
然而太子光卻看不通人性的真。
當媯後與太子光借題發揮、不辭辛勞提醒著秦王嬴介的缺陷時,卻不知自己失去更多。
這一番冷嘲熱諷不但總換來嬴介冷漠以對,而為求一時之勝他更是失去民心,使原就對嬴介的能力與風範服膺的眾臣更是擁戴了。
「司巫,卦中還有何指示?」秦王對王后屢提此事之意瞭然於心,他雖年老卻非無能,於是越過王后挑釁的話語。
媯後的眼神狀似不經意地瞄了邪俊的司巫一眼。
「大王,臣也贊同必須盡快拿下芮國。」
「哦?此話怎講?!」
秦國司巫曾入職數年周王室之巫官,他的巫術高超,近兩年奔秦後為秦掌巫事以來可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因此秦王十分倚重他。
「乾為天、坤為地,天地即為兩儀太極,中唐有賴乾坤有形無形的力量維持,天子為天帝所托付,是為人世之天;而天地之中,尚有一個為坤的神力協助天子,以維持天地平衡。」
「坤之神力?」秦王一愣,眾臣也交頭接耳。
「大王是否聽過『帝巫女』?」
「帝巫女?」秦王與眾臣面面相覷,顯然無人聽聞。
「自古流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外之天有神上之神的至尊界,帝巫女即為至學界王神惟一的使者;同時,帝巫女為守護天子的神女,乃當世神力巫術最高之巫者。」
「比之司巫之能呢?」秦王頗感興趣的問道。
「臣與帝巫女相較,可謂天差地遠。」司巫帶著一絲很淺很淺的笑意。
「敢問司巫大人,這與拿下芮國有何關聯?」大臣之一發問。
「所謂四時代謝,皆以相生:立春,木代水,水生木二,立夏,火代木,木生火;立冬,水代金,金生水;立秋,以金代火。若以帝巫女比之人心,尚有手足;以帝巫女為中心,則有守護東、西、南、北四方的聖巫女。
「西方聖巫女的守護,使我秦地寒冬暖陽,芮國雖有賴我秦守護,但也因聖巫女隱於萬國,使犬戎無法再來犯。
「如今天子勢微,只有使守護西方的聖巫女守護秦國,秦國才能立於不敗之地。聖巫女若守我秦,芮國自然不戰而降。」
「司巫大人恐怕言過其實吧?一個巫者的守護,便能使犬戎無能再犯?」支持嬴介的大臣,對他話中不把嬴介昔日的功勞放在眼底,十分不以為然。
「大人有所不知,相傳犬戎國君身賦異能,若非西方聖巫女守護,恐怕芮國將再淪陷。」
媯後見眾臣偏離話題,趕緊將話鋒轉回,「大王,傳聞公子介自八年前征大戎歸國後,便染上一種連神醫都束手無策的怪病,據說是與一名紅衣少女有關……是也不是?公子介。」
「臣謝王后娘娘關切。」嬴介維持沉穩。
秦王則暗由自歎息。
嬴介是他最欣賞的兒子,但嬴介卻為庶長子,不可立為儲君,但他文武兼備,曾為秦國立下無數汗馬功勞,本是足以彌補出身的缺陷的,然而他身染如此怪病才是遲遲無法立為太子的主因。在群臣勸諫下,他只好立王后嫡長子嬴光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