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介翻過她的身子,審視她的表情。「留下來當我的女人。」這是他最大的讓步。
「不!」若然無心,她寧願不要。
「你想聽到我說什麼?別忘了,我對你恨之入骨。」他一字一句刺在她心頭。
如果他對自己誠實,他會加上「曾經」這兩個字。
他曾經對她恨之入骨,但現下他已經做不到。
他能輕易地看穿她的脆弱、她的無奈與她的情感,她是如此真誠,無一絲虛偽作態。
他已經做不到一直忽視對她產生的異常情愫,當他發現這個事實時,他驚訝地發現並沒有他想像中的懊惱,他甚至是感覺鬆了一口氣。
顯然她不明白他心中的百轉千回,他也做不到敞開心懷對她傾訴什麼,惟今之計,只有先將她留在身邊。
「我什麼都不以為,我只求你讓我走……」夠了,這一切到此為止吧!
「你必須留下,直到我厭煩為止,到了那時,你又憑什麼以為我不會放你走?」面對倔強的她,激怒也許是一個好方法。
「那麼現在就放我走!」他將她當成了什麼?
他無視她的憤怒,發出邪肆的輕笑。「這麼易怒,嗯?我倒是忘了,高貴的聖巫女大人怎肯屈就我區區嬴介?你想要什麼?當秦國的王后嗎?」
紅蓮掙扎出他的懷抱,大眼裡閃著不容忽視的怒火。「我不是你豢養的金絲雀,即便你得到我的身子,也不代表能禁錮我的心!」
「那麼……假如我就想禁錮呢?」他加重手臂的力道,緊緊環住他,輕柔的嗓音就在她耳邊。
憤怒使紅蓮無法看出異於平常的嬴介,他從不曾如此對她戲謔調笑,也不普對她如此軟化,這像是有情人之間的調情。
「你妄想!」她扭動著身軀。
他讓她脫離他的掌控,手指點向她的胸口,道:「你捫心自問,這兒真沒有我?」
紅蓮驀地心中一跳,別過頭,不看他眼底一閃而逝的柔情。她不該為虛幻的愛情迷惑,娘親的教訓還教她學得不夠嗎?
「厚顏無恥!」
「想下咒嗎?」他仍是笑得肆無忌憚。「亭嬌那丫環你還滿意吧?」
她更是起疑,距他一個身子遠的冷冷瞧他。
「如此聰穎的少女就這麼香消玉殞,豈不可惜?」是呀!他想起來了,他的紅蓮最恨草菅人命。「卑鄙!」她輕哼一聲。
他卻將她摟回懷裡。「得此謬讚,榮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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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鈞殿
面色凝重的媯姜來回踱著步子,耳邊淨是兄長媯禾滔滔不絕的話語。
「妹子,你瞧這不是好事哪!公子介聲勢高漲,不止光兒的太子之位難保,我看很快就會將矛頭指向你我了。」
她停下腳步,坐回墊上,伸手探向茶杯,面無表情。
「大王的心早就偏向嬴介了,只是找不著機會廢了太子。妹子,不是我愛叨念,實在也是光兒太不成器……」媯禾看著不動如山的媯姜,忍不住心急,「你倒是說句話呀!」
媯姜舉杯的素手顫抖了一下,稍稍洩漏出她此刻的心情。
「只好先下手為強了!」事到臨頭,她已有豁出去的打算。
「你怎麼打算?!私下解決嬴介?」
她淡淡搖頭。
「在這節骨眼上,你不會還要跟蘭姬那微不足道的女人作對吧?」女人就是心眼兒小!
但她仍是搖頭。
「都不是?那你到底要怎麼做?」媽未看著臉色冷凝的妹妹,不解的問道。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她說這話時的冷漠,讓身為兄長的媯禾也不禁打了個冷顫。
「你的意思是……」造反一事他從未敢想啊!
「事到如今,無路可走了。」她的心意已經斬釘截鐵。
「這……這可要再三思量啊!」媯禾冷汗冒下,心臟怦怦強跳。
「我有萬無一失的計策,還有人選。」
媯禾心中又是一跳,想不到貴為王后的妹子早就有謀反之意。只要妹子謀反,就算他媯禾不參與,知而未報也是死罪;更何況將來勢必掌權的嬴介也不可能放過他。
萬般衡量,也由不得他不豁出去;但如果有別的選擇,他是不會蠢到與妹子站在同一線。
莫說同胞之情血濃於水,大難臨頭,對方死總好過自己死吧!
這也不能怪他無情,他是沒得選擇。
「這事可不能說笑,人選更是要仔細,是誰?」
「再厲害的人也敵不過巫術,我早已佈局妥當。」
「你說的是司巫?妹子,這……」每每見到那邪氣的男子,總讓他不安,將此重任托付此人,媯禾隱隱感到不妥。
「司巫大人真有移山倒海之能,前些日子我便親眼目睹他呼風喚雨的本事。」她說道。
「妹子可別忘了嬴介身邊有個聖巫女,司巫可是親口在大王面前承認,他的能力萬萬不比上她。」猛一想起,又嚇得他一身冷汗。
「司巫大人說的是比不上帝巫女,他的能力可不比那聖巫女差;再說,要一個靈能強大的巫師奪人一命也不是什麼難事,而且我的目標也不是嬴介,怕她做什麼!」
「不是嬴介?」
「我說過了,擒賊先擒王!」
「你……」媯禾面色一白。
媯姜冷酷地道:「不錯,我要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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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人靜,清風旋繞在環琅雕龍的迴廊,脂粉未施的紅蓮斜倚欄杆,多日來,她處於水深火熱之境。
贏介不再提起兩人的恩怨,甚而對她寵溺之至,但她的心卻沉悶悶的,如履薄冰。
她不得不承認,對這奪去身子的男子已然動情;她也沒有一日忘記帝巫女的叮嚀,那句「因果輪迴,三生石見」,使她感覺到自己的命運生不由己……而她厭惡這種感覺。
亭嬌走近,笑道:「姑娘怎麼不著衣?小心著涼呢!公子可會心疼的。」
「是嗎?」她淡淡一笑,接過亭嬌手中的披肩,儘管她一點兒都感受不到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