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變得執著,也變得不再執著。
她執著於不可預料的未來,卻不再執著於掌握手中的曾經。
為了一個男子,癡戀渴望,就像今夜,她兀自在夜風中相望,不自覺地等待。
曾幾何時,她讓自己陷入這般僵局?
就連此刻她在心中的自問自答,也是一個肯定句,而非問句。
「唉!」紅蓮輕歎。
「姑娘怎麼歎息了?」亭嬌望著眼前這嬌美絕艷的麗人。
自那日公子要她出房後,夜夜都留宿於姑娘所居的廂房,兩人如膠似漆的感情好生讓人欣羨,但姑娘似乎時而征仲,露出她所不解的孤寂。
「沒什麼。」
「姑娘,夫人請您待會兒過去她房裡,咱們回房,好讓我替您梳妝打扮吧!」
端坐於鏡台前,紅蓮取過亭嬌遞來的衣裳穿戴上,這些粉黛素雅的衣服也都是蘭姬夫人替她一手張羅的。自紅蓮到西宮殿後,夫人時常來探她,還像母親般照料著她。
這一切都像不真實的美夢。如果近日嬴介待她的好是真實的,也許她曾相信。
亭嬌梳理著紅蓮光鮮柔滑如絲緞般的長髮,帶著欣羨的口氣說:「姑娘,瞧瞧,您真是天生的美人,難怪公子對您百般疼愛,要我是男子,也會為您傾倒。」
銅鏡中的嬌顏總算有了一絲嬌羞,紅蓮不習慣聽到讚美,只是淡淡回道:「你別胡說,走吧!別讓夫人久候。」
*** *** ***
西宮殿月蘭閣
蘭姬年近四十中旬,仍保有姣好的面容與氣韻。
她將素發高高綰起,斜插了一支翠玉釵,說話柔婉細緻,紅蓮這時總算明白蘭夫人長年受寵的原因。
皆在於她高雅的氣質與溫柔婉約的性子,這其實與她的樣貌無絕對關係;雖然單就相貌,蘭夫人的絕美也不遑多讓。
「夫人。」紅蓮有禮的叫喚。在蘭夫人和顏之前,想來也是無人能擺得出兇惡之狀。
「來,這邊坐著。」蘭姬溫柔一笑,起身牽起她一隻柔荑。
多日的觀察與相處,蘭姬看得出來紅蓮是外剛內柔的人,她也看得出來兒子對她的態度,那般時冷時熱的對待儘管讓人心傷,倒像是從前她與大王曾有過的歲月。
掌握權勢的男子,總是無法學會善待自己的真心。
「紅蓮,介兒這孩子粗心大意,向來不會表達自個兒的心意,你別放在心上。」
紅蓮搖搖頭,並未答話,她探不出蘭夫人話中真意。
「我一個婦道人家深處官中,本是不知政事,但凡一個人表現太過突出,便會遭來事端,何況是國君之子呢?」
相較於王后的熱中朝政,溫婉的蘭夫人深居簡出,卻又非一無所知,她自有一番如何在詭譎多變的宮廷中自處的道理。
紅蓮對她的看法稍稍修正,所謂柔能克剛,便是這般吧!
「你知道介兒歸國後疲於政事,竟忽略了終身大事……」蘭夫人和藹地笑了一笑,牽住紅蓮的手輕拍。「只讓你做個公子夫人著實委屈,那魯莽的孩子也配不上你……」
「夫人,您這是……」紅蓮感到不自在。
「蓮兒,我當你是我自家人了,就這麼喚你!我們都是女人家,有些體己話也不用害臊,你與介兒同床多時,就沒料到會有身孕嗎?」
「我……我……」紅蓮躁紅了臉,又驚又羞。
「傻孩子,你可別跟我說你心裡沒有介兒。從前你跟介兒的恩怨早就過去了,你就看不出來他待你不同,早把你放在心上了嗎?」
經她一語道破,紅蓮再也毫無掩飾餘地。
「其實,這事兒我早跟介兒提過,若不是心裡有數,我怎麼敢現下跟你提這也下.」
「您是說……他……」紅蓮簡直不敢相信。
「那傻孩子直說還不是時候,但他可是承認心裡有你。」蘭夫人笑得合不攏嘴。遲了這麼多年,她可是有機會抱孫子了。
「我……我不信……」想起這幾夜他刻意的憐惜疼愛,紅蓮的心怦怦跳著。
蘭姬只是笑,笑這兩個多情又總是無情的傻人。
「不信就自個兒去問問他,誰說女子都要被動來著?」
是嗎?她能把握虛幻的情愛嗎?
也許她該給自己的心一次機會!
第十章
鴻仲閣
涓涓細流的假山假水後,有一座清雅的小閣,那是紅蓮去慣的,也是嬴介不為人知的另一面,他原來愛的便是清幽。
紅蓮帶著輕快,也或許是志下心的步伐,慢慢接近那小巧的閣樓。
突然,一陣奇異的呢喃如泣如訴傳來,是女子的聲音。
紅蓮慘白著臉,已經人事的她馬上知曉,那嬌啼呻吟的嗓音為何而來。
就在閣樓外的迴廊,她看見兩具交纏的身影,女子上身全裸,而嬴介,則忙著將頭顱潛在她的頸項。
「嗚……」她摀住差點兒出口的哽咽。
贏介抬起頭,放開身下的女子,眼神冷冽如鷹,聲音如是,「你來做什麼?」
昨夜他才在她耳邊訴說著他對她的著迷,他所展露的疼惜與熱情,差點兒讓她信以為真。
「我……」紅蓮清一清喉嚨,咬了咬下唇。「只是來告訴你一個決定。」
他冷眼看著她,靜待她說下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決定現在離開!」
「你說什麼?」他瞇起眼,帶著一絲危險。
「我要走!」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嬴介看看懷中的女子,心中有一抹瞭然,他放開懷中妖嬈的女子,露出淺淺的笑容,而這笑容,正在打擊紅蓮此刻脆碎的心。
「想走?那就走吧!」如果她連一句話都不願多問!
想走?那就走吧!
既無眷戀,又何須棧留?
紅蓮轉身,將無聲無息的窒息留給身後的他,卻沒見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不捨。
贏介愣愣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作。
「爺……」女子不堪冷寂,又貼上他的身軀。公子介果真如外所傳,高大威武,英俊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