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婦人有什麼法子呢?只是歎一口氣。
「起來!裝什麼可憐?」華衣男子抓起少女,那少女又推又扭,往紅蓮與藍衣書生這方奔了過來。藍衣書生仍是從容不迫,舉杯的手沉穩自在。
少女給華衣男子一扯,強大的推力下撲向藍衣書生,他好快的動作起身,手中的茶杯輕巧落於桌面,迎面而來的少女正好抱個香滿懷。
說是抱也不像,藍衣書生頂多是毫無動作,任少女撲上罷了!
由於他的起身,紅蓮看清楚他的正面。
他有一雙霸氣的劍眉,龍形的大眼,懷中雖然是溫香軟玉,此時卻透過嬌小的女身,眸子定定的直視她不眨也不眨,那雙淡漠的黑眸竟似要看穿她的靈魂深處般深邃,但那略顯蒼白的臉色斯文無神,與他炯炯有神的眸子不甚相配。
在芮國,紅蓮與一般的芮國男子差不多高,這男子卻足足高她一個頭。
他穿著一身輕便深藍勁裝,合身的剪裁讓他看起來既乾淨且明亮,他原該是如陽光般耀人,卻因那雙銳利的眼神,使得他的氣韻與眼眸如同白晝與黑夜般格格不入。
他很特別,那種冷熱相交的氣質,紅蓮竟有些一似曾相識。
「啪——」
一個清脆的聲響,那少年給挨了巴掌,華衣男子怒道:「好呀!你們可存心坑上我啦!丫頭,你若不管弟弟死活,就賴著旁人無妨!還是閣主手段好,知道有迪克不知分寸的丫頭性烈,囑咐我連人家弟弟也得買上,若來個要生要死的,總有個墊背!」
「大爺,孩子無辜,你帶走人便是,何苦為難孩子呢?」見少年連連挨掌,眾人於心不忍,連連相勸。
「別打我弟弟!奴家跟你走便是!」少女全身一顫,一張粉嫩的臉蛋在紅蓮近看起來,果然是有份楚楚可憐的顏色。
「這位爺……」少女雙掌離開藍衣書生的胸膛,這才知道羞怯,她抬起頭,卻見他冷漠審視的星眸,好似無聲無息解剖著她的一舉一動。
而這一閃而逝的冷冽,卻只有紅蓮與少女見著。
少女兀自兩行清淚,淒婉動人,藍衣書生何故以那般冷凜相對?
紅蓮不自覺的探視著藍衣書生。賣女求榮,雖不是世間最悲慘的事,這對姐弟的處境也著實可歎可憐,但為何這書生漠不關心,甚至冷漠以對?
少女不自然地低首,迴避藍衣書生的眼神,退了一步,道:「失禮了,這位爺。」
藍衣書生依席而坐,沒有回答。
「今日我若不好好教訓你,豈不丟了水月閣的顏面?!」華衣男子粗魯地拉過少女秀髮,一副痛下打手的模樣;少女雖然吃痛,卻咬著唇不敢出聲。
「大爺,我這是小地方、小本生意,您行行好,付了帳出去解決行嗎?」店家老闆出來相勸。
「怎麼?芮國就比較高貴,見不得人動粗呀?」華衣男子大聲說道。
「人家既然甘願跟你走了,何必苦苦相逼?」
窗邊覆著面紗的黃衫女子突然開口,這女子身段婀娜,聲音圓潤略微低沉,一雙黑白分明的美眸瞧得華衣男子渾身虛軟。
「姐姐,求你救我弟弟一命!」少女突然跪下,靠向紅蓮的大腿猛一抱住,紅蓮吃了一驚,連忙後退一步將她扶起。
「咳!看在姑娘的面子,我不會為難這小鬼的。丫頭,還不乖乖跟我走?」華衣男子突然出聲,那急著要走的樣子實是顯得太過匆忙。
紅蓮正要答話,藍衣書生突然走到她身旁,探出手攔住少女玉臂。
「物歸原主再走。」
紅蓮一愣,不由得轉頭看他。突然間,她問到一股清新的香草味自他身上傳來,似乎潛藏著清晨新土的芬芳,如此自然獨特。
「什麼?這位爺說的是什麼?奴家……不明白……」少女抖著身子,像是害怕。
就在此時,適才扶過少女的婦人一聲驚呼:「哎呀!我的錢袋怎麼不見了?」
「咦?我的也掉了!」
眾人驚聲連連,原來在場之人所有的錢財一瞬間竟不翼而飛。
紅蓮伸手摸向腰際的暗袋,倏地瞪著少女。好快的手腳,適才她這麼輕輕一扶,竟就掉了東西。「這三個人是偷兒!」
一遭識破,大夥兒從少女、少年衣袖中搜出眾人財物,三人被眾人追打著扭送見官。
滿屋子的人,只有藍衣書生未失一物。
原來藍衣書生早就看穿三人手法,三人運用人性的弱點,出其不意取財,連自忖最是看破人間生死、本也不打算插手的她,縱然沒中了同情心的計,卻也受不了嘈雜而無可倖免。
「下回姑娘要出頭,可得小心腰間物。」藍衣書生淡淡地道,聽在紅蓮耳中卻有調侃意味。
「多謝見告。」她冷漠的回答。
不知為何,打從心底她便不想接近這男子,許是他那股溫文面目下隱藏的深沉,令她感在不自在。
「不知是否有人說過,黃衫不適合姑娘,姑娘平素是否嗜著紅衣?」他自在地倒茶,狀似不經意地道。
「你為何而問?」她的聲音不自覺地輕顫。
「紅艷如櫻,襯托姑娘的冰清玉骨。」藍衣書生意有所指,那溫和的字句,似有大膽的挑釁。
一向直來直往、無事不能言的紅蓮,竟然因為心底的震驚而無法答話。
並非他話中的挑釁使她震驚,而是他的眼眸很像……像極了一個人……她卻想得頭疼欲裂,也想不出來。
是誰?
藍衣書生帶著探索、深沉的眼眸瞧著她,那種感覺,彷彿兩人相識許久。
紅蓮的心跳加速,她不明白這是為了什麼,那跳躍飛奔的心不單單是為他的眸,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心驚!
他的眼神如此深沉,卻又似曾相識,竟像極了每夜纏繞於她夢中的男子。
是的,她驀地憶起!
夢中的男子承受著烈炎咒撕心裂骨的痛苦,仍舊是以那樣執著深沉的眼眸看她,彷彿如此便能將她刻在心上,永生永世不會忘卻這刻骨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