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麼、做什麼,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汪、汪、汪!」
大宅燈火一盞盞亮起,庭院另一個角落的大狼狗也跟著狂吠,整個徐家陷入一片混亂。
「小姐,妳怎麼了?」徐家傭人先趕到,見到這番陣仗也不知該怎麼辦。
「家寶。」徐天宇也來了,低沉地喝道。
「媛媛!」劉沛蘭在丈夫身後看到這個場面,心急如焚。
「家寶,快放開媛媛。」
「徐家寶,妳這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快點放開我家寶貝媛媛。」劉沛蘭高八度的嗓音,讓人清楚原來徐媛媛是得自其真傳。
徐家寶放開她,抬頭嚴肅地望向徐天宇。她不是粗暴的人,只是徐媛媛的態度真的太過分了。
「家寶。」徐天宇看著外甥女,頭痛不已。
大約半年前,她突然出現,拿著戶籍證明自己是他姊姊徐小莞的親生女兒。
她還說她很小的時候,曾經跟著母親回徐家過,但他根本記不得這回事。其實,也不需要提出什麼證明,因為家寶簡直和姊姊長得一模一樣。
同樣白皙的皮膚、精緻秀氣的五官,讓人有種弱不禁風的錯覺,可她大大的眼睛裡堅毅的眸光、小巧尖細的下顎每每遇人批判時高抬的角度,都讓人不得不清楚,她,徐家寶,可不會任人欺負。
徐天宇想起那時,她說自己別無所求,只希望能住在木屋,並且對外公略盡點孝道--
「媽媽過世之前交代我,要我在她死後,回家代替她孝順外公。」
「噁心死了,妳媽未免太假惺惺,什麼回家孝順外公,我看是回來分財產才是真的。」劉沛蘭聞言呸道。
「舅媽。」她喊得有些不情不願。「若我媽記得沒錯,外婆去世之前,曾經向外公要求那棟小木屋的所有權。」
而當時,徐萬成看到徐家寶時有些愣住了,這身影、這臉孔,多麼像她……「惠然?」他一時以為時光倒流,見到了少女時代的妻子。
「外公,我是家寶。」
「家……寶?」他擰起眉,想不起來她是誰。
「我媽媽是你的女兒--小莞,外公你不記得嗎?我小的時候,媽媽曾經帶我回來看過你。」
徐萬成想起來了,小莞有個女兒,曾經帶回來過,但他沒給好臉色,住不到一天她們就走了。為了那件事,惠然還和他嘔氣嘔了好久。
去年,有人通知他說小莞得肝病去世,他沒去見女兒最後一面,因為公司當時有筆大生意他走不開。
「媽媽要我回來代替她孝順外公。」
「我不需要妳孝順。」這輩子他最怨惠然愛女兒勝過他及兒子,所以連帶地,他也恨小莞,甚至是眼前這女孩。
「外公。」徐家寶說得很堅持。「我不管你需不需要我孝順,總之,我絕對會遵守對媽媽的約定。你放心,我不想要徐家的財產,但我會索取屬於我的那一部分--小木屋,我要住在那裡。」
她倔強地抬起下巴,眼神流露出無比的堅定,那模樣,活脫脫像極了惠然--她總是不說話,卻用表情和態度表現了她的不屈不撓。
「什麼約定不約定的,妳不要在那裡胡言亂語,不要臉的人,誰說那棟木屋是妳的!」劉沛蘭馬上跳出來嚷嚷。
沉默了一會兒,徐萬成終於開口,「這件事情隨便妳。」
呼!徐家寶偷偷地鬆口氣。
「爸,你怎麼可以說隨便她?!」見公公竟這樣轉頭離開,劉沛蘭驚恐地轉向丈夫。「天宇,你說話啊,我們家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跑來一個外人,如果她要和我們分財產,那可怎麼辦哪!」
「不要再吵了!」徐天宇瞪了妻子一眼。「那棟木屋,確實是我姊姊的。」
木屋事件就這樣告一段落,徐家寶也這樣在木屋住了下來。
半年多的日子過去,徐萬成在前陣子退休,沒想到清閒的日子過不了多久,就出現癡呆的現象。
他最先是記不起來自己有沒有吃過飯,然後開始胡亂喊著身邊的人,還會對著空氣說話。
「惠然,妳給我生個兒子好不好?」
「哦,不對不對,我們有兒子了。惠然,妳說天宇可不可愛?」
有一次徐家寶來看他,他更是拉著她不斷喊,「惠然、惠然,妳終於還是回來看我了!妳到底去了哪裡?我都找不到妳。」
沒想到他的癡呆越來越嚴重,今天夜裡,他居然跑到徐媛媛房間。
「救命啊!爸爸。」徐媛媛尖叫著衝進徐天宇房裡。「爸,你看爺爺啦,居然跑到我房裡說要找奶奶。」
「惠然、惠然……」徐萬成一臉傻傻的,嘴巴唸唸有詞地跟過來。
「爸!」徐媛媛立刻跳到父親身後。「你看,爺爺好恐怖哦,我不管啦,你把他弄走,看是養老院還是小木屋都好……嗯,對,就讓他去小木屋跟徐家寶住在一起好了。」
「是呀,天宇,我看爸八成瘋了。」劉沛蘭雞皮疙瘩全起,也附議道。
「惠然、惠然……」徐萬成還是繼續念道,不停在原地打轉。
徐天宇看著眼前年邁的父親,眼神漸漸深沉……
「你也一樣愛著她們對不對?」他喃喃自語,不知這番話是要質問老父還是說給自己聽。「你愛她們,你其實心裡跟媽一樣愛著她們。」
劉沛蘭母女一怔,訝異的看著他,不知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好一會兒後,徐天宇才像回過神來,表情冷絕的交代,「媛媛,就照妳的意思把爺爺帶去小木屋,讓他和家寶一起住。」
就這樣,徐萬成被帶到小木屋,演變成眼前吵鬧的陣仗。
「媛媛說,你決定讓外公和我一起住在木屋。」徐家寶讓外公在木板床上坐好,隨即身體站得筆直,小臉高高昂起,表情怨憤不平。
「沒錯。」
「為什麼?」
「妳、妳、妳這是什麼態度?」徐天宇還沒回答,一旁的劉沛蘭倒替他開了口。「居然敢這樣質問妳舅舅。」她大步向前,狠狠推了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