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是,他卻是病童心中最具親和力的醫生叔叔呢!或許是他那少根筋的腦子更容易和小朋友連線吧!
『小朋友們早!』帶著如春日和風氣笑容,青雲溫暖的吹拂每一位病童經過漫長黑夜的心。
拉開隔著每張床位的布簾,整個病房的窨突然大了起來。她正要展開今天的第一個工作——整理病床。
她今天和李忠妍同時值日班。兩個人熟練的將第一張床位的被單拉直、反折、塞入,動作俐落得躺在病床上的小病人也沒被驚醒來。
接著,第二床、第三床……一直到第六床,才結束了五二0一病房的床務整理。
然後是五二0二病房、0三病房、0五病房、0六病房、0七病房,才算是真正完成每日的例道理項工作。
一個小時之後,青雲和李忠妍回到了五二0病房的護理站。
這段時間是最忙的時候了。
她們必須幫每位住院病人量體溫、心跳作紀錄;必須將每個人的藥送至床位;必須整理小病人出院之後空出來的床位,簡直整個早上都不得空閒。
負責伙食的工作人員將餐車停放在病房前,餐盤與餐盤碰撞的聲響,把一天的開始點綴得生氣盎然。
裝熱開水的歐巴桑大聲喊著『誰需要熱水?』更把熱鬧的氣氛推向沸點。
睡夢中的一切,在這早晨的高分貝中,全部甦醒過來。
『昨天沒有排便?』青雲將溫度計放入0一一病童的口中,同時問道。
他是一位小男生,前天才急診開刀的新病人,需要特別留意他的排泄。
小男生搖搖頭。他還是沒有解大便。
『給你加軟便劑。』她將早上的藥放在他的桌上。
從他口中拿走溫度計,『36℃』她將水銀甩回0℃的位子,然後放好,並且在表格上主錄著。
然後,同樣的動作在另一個病人的身上重複著,一直到最後一個病人。
這種日復一日的工作,她已經熟悉得閉上眼睛都能做得正確無誤,可是,她仍然懷著愉快的心情,不厭其煩的和每一位所接觸的小病人塞暄幾句。
青雲常常想著自己肩上背負的是小病人位康復重大使命,她深信自己溫煦的笑容和言語,能大大的幫助每一位病童。她關懷的眼波永遠一接一波的流露;她的笑永遠蕩漾於乾淨、誠懇的粉類上。
以前,她待過加護病房。那是唯一令她後悔當護士的地方,她甚至發誓再也不進加護病房。
在加護病房看到的,清一色是病懨懨的面孔,每一張都因與生命搏鬥而顯得奄奄一息,是那樣的了無生氣,是那樣的茫然無助。
她的笑在那一張張插滿儀器的病床前凍結了;她的笑在一個個家長的愁容中消失了。
她覺得自己在加護病房裡一天比一天憂傷,一天比一天更不快樂。窒息的感覺像海嘯般直撲而來,沒有讓她逃避的地方,她必須如亡命之徒般快速逃離,才不會淹沒在倒灌的海水中。
直到她轉到了普通病房,她的短暫失落感在這裡又得到了充實。
在普通病房,她看到的是逐漸康復、戰勝生命、驕傲的小戰士;她接觸的是滿心期待的父母,終於帶著兒女健康的離開醫院的欣慰笑容。
雖然這些小病人中,有些也曾在加護病房中掙扎過,可是,來到這兒,表示他們已戰勝了最艱苦的一仗,這是加護病房中永遠也體驗不到的生命力。每一隻幼鳥,都在這裡等待最佳的時機,蓄勢待發,展翅飛翔。
通常,每個人負責三間病房,而青雲總是要慢好幾拍才達成她的任務。沒辦法,誰都她是這個醫院裡,最受小朋友喜愛的護士阿姨呢?
『護士阿姨,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問話的是目前整個病房中最乖巧的小病人,她因白血球過多而住院。
『可以啊!』青雲最心疼她。
『阿姨,什麼是閹夫?』她問。
青雲同想到她問的竟是最熱門的話題。她愣了一下,考慮了半分鐘之後,她決定應該給小朋友一個正確的機會教育。
『閹夫啊——就是把男人尿尿的小管子切掉。』青雲很小心的使用形容詞。
『喔!那一定很好切,因為「它」都沒有骨頭!』
說話的是病房中最有表現欲的孩子。從他活黨委書記愛動的外表,實在奶難想像他是住院歷史最悠久的病人。
『哦?原來它沒有骨頭,難怪它永遠都是下垂的。』這個回答,教青雲訝異得目瞪口呆,因為這是一向最沒有聲音的小藍所冒出的驚人之語。
這個話題,顯然的得到每位小病人的關心。他們開始比劃出剪刀的樣子,卡嚓、卡嚓個不停。
『停止!』青雲大聲嬌喝。『你們要記住一點,不要隨便欺負女生,因為狗急是會跳牆的!而女生也千萬別這樣報復男生,這是不道德的方法,懂嗎?』
她已經後悔自己的多話,可是,來不及收回了。
這些似懂非懂的孩子們,真的懂了嗎?」
「我知道了!閹夫的故事教訓我們,男生和女生必須相親相愛,就不會發生不恰快的吵架了!」最資深的小病人,一副完全明瞭的模樣作了結論。
「嗯!就是這樣,你們完全明白了,真好!」鬆了一口氣,青雲將推車一拉,準備回護理站。
回頭,一雙充滿激賞和興趣的眼睛,正赤裸裸的、一眨也不眨的注視著她。
她沒見過這個人,可能就是傳聞中的新醫生。
「我想要紀錄表,護理站沒人。」他退出來,讓青雲有空間走出病房。
「好的!我馬上拿給你。」青雲迅速回到護理站,平安也緊隨其後。
「我是平安,新的主治醫生!」平安簡單的自我介紹。同時,他也將視線停留在青雲胸前的名牌上。
「平醫生,你好!」青雲在心中細細思量:姓平的人應該很少,怎麼偏偏讓我接連遇到?
平安也在不住的打量這位護士。他肯定沒見過她!至少在他離開醫院之前,她一定還沒在這裡當護士。可是,為什麼總覺得她非常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