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蘭絲。』
『哦!白小姐。親愛的,我怎麼沒聽說過你。』他簡要的說。
『羅約翰要我來的。』據雷先生告訴她,羅約翰是劇院經理,最近得了感冒,現正在薩裡州他的鄉村別墅裡休養。蘭絲心想,提出他的名字來作擋箭牌,應該是很安全的。
史查理嘲諷的揚起他的眉毛。『我今天早上才接到他的信,他並沒有提到你啊!』他的語氣挑釁意味頗濃。
雷先生曾告訴她萬一碰到不能預料的反應時,乾脆聳聳肩。她照做了,卻覺得好不自在。
『說謊的小傢伙。』史查理說道:『沒關係,如果你真想上台展露你的才華,我無所謂。你可以最後一個上去試試看。不過可別抱太大希望。因為我們已差不多決定要把這個角色給奚莉莎去演--就是現在在唱歌的那個紅髮小姐。』
說完話,他立刻走開。蘭絲沿著簾幕邊向前走幾步,直到她可以看見舞台前方低陷的部份才停住。那個女演員正對著坐在那兒的一群男女唱歌。蘭絲發現那些人當中,沒有一個人是秦愛華。她的注意力立刻被一個站在那排座位尾端的漂亮女人吸引住了。
那個女人如蘆葦般的苗條、修長,吉卜賽黑的卷髮高高挽起,露出尊貴、漂亮的頸部。身上的禮服是淡翠玉色的,沿著她柔美的斜肩,裹著曲線玲瓏的身子,一直拖到地板上。她站在一個坐著的男人身後,手肘輕輕的倚在他的肩膀上,修長的雙手鬆松的交握著。即使相隔這麼遠,蘭絲還能看見她手指上閃閃發光的鑽戒。
在那女人前面坐著的男人,有一頭金髮,那種獨特的純金色,使舞台角落上,有如起一盞燭火般的閃亮。就在這時候,那個女人靠向前,輕吹著那頭金髮,它彷彿微風輕拂下的裸麥田,掀起一陣漣漪。那男人轉過頭來,蘭絲正好看清楚他的臉,只見他和身後的女人交換一抹含情脈脈的笑意。蘭絲這才發現,那就是大衛!她差點大聲叫出這個名字來。大衛,大衛,大衛先生,不錯,他就是幫她找到莎菲姑婆家的那個人。
蘭絲只覺心頭一陣緊縮,彷彿周圍掀起一陣輕微的地震,她自己則是震央中心。和初見他時一樣,蘭絲再度感受到自己內心深處驚人的震撼,不論她自我控制多麼的嚴,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會受到強大的外在魅力所影響。沒有人,甚至連她那好脾氣的媽媽,聰明、勤奮的爸爸也沒告訴過她,一位再堅貞、美好的少女,也可能對一個她並不熟悉的紳士心動,即使這個紳士已表現出他並不值得她的信賴和友誼,她還是有無法抗拒的可能。雖然蘭絲明知現在站在他身後的那個漂亮女子,可能是和她同病相憐的犧牲者,但她卻不因此而覺得好過些。
那個紅髮的小姐唱完歌後,和史查理交換了幾句話,便站到防火鐵簾旁邊,當另一個試鏡者上台後,她不耐煩的用腳在地上敲打著。
『對不起。』蘭絲對她說:『請問你坐在凹廂裡的那位男士是誰?就是金髮的那一個?』
那個女演員看了蘭絲一眼,那付樣子要是被蘭絲的弟弟裘伊看見了,一定毫不猶疑的說她狂妄自大。
『那個啊!』她那種口氣,無異是告訴蘭絲,要她跟如此無知的鄉巴佬說話,實在是件很痛苦的事,『那是藍爵士。我相信你該知道這個頭銜吧?』
蘭絲當然知道藍爵士是誰,他是當代劇院的首席劇作家。每個人都可在藝文評論欄裡看見他的名字,視他如法國名劇作家莫裡耶。和愛爾蘭名劇作家薛若登一樣,對他推崇備至。他是個貴族,非常富有,一生榮華富貴,享用不盡,根本不需動手去工作;因此,他寫劇本純粹是為了興趣,他並且把寫作所得的報酬,全部捐贈作慈善基金,供退休的男女演員之用。在膚淺、阿諛的的新聞報導裡,他的一切似乎都非常好。蘭絲發現自己竟愣愣的盯著藍爵士,一付木然的樣子。
『我本來以為。』她說:『這個著名的劇作家,是個老一點的男人。』
『比較莊重、有威嚴,兩鬢有些斑白的那種,是嗎?』那個女演員回答道,諷刺的笑著,但是當她把目光從蘭絲身上,轉向藍爵士後,她笑得更開心,也自然多了。『他好漂亮啊!』
僅管藍爵士是男的,不該用『漂亮』這種字眼來形容他,但他的確是符合這個形容詞。
『跟他說話的那個小姐是誰?』蘭絲問道,心裡告訴自己不能再問有關藍爵士的問題了。
『那難道不是--老天爺--那不是他太太啊?』
『你真嫩啊!是不?他根本沒有太大,那是葛詩蘭。對!葛詩蘭,藍卓瑞公司的第一女主角。她和藍爵士已是多年的情侶,她愛死他了,但其他許多女人也和她一樣愛他。沒有一個女人可以牢牢抓住他。』
『一段應被譴責的歷史。』蘭絲火辣辣的說道。現在她可以把幫她找到莎菲姑婆家的男人,藍爵士連接起來了。一個劇作家?對的,她應該相信這點,只有這種男人才會有如此活潑、靈活的思想和機智...在回憶中,她苦苦的想到:他或許以他藝術家的眼光,把她納入他的心靈,作為未來寫諷刺劇的題材及人物參考。想想看!史小兒科,這個漁村來的土包子,即將在他面前試鏡!
蘭絲知道自己不必盼望他會忘記她。她並不是往臉上貼金,認定自己能長據在他的記憶中,只是他們兩天前才見過面,他那麼聰明,即使再迷糊,也不可能把她忘得一乾二淨。其實,她現在可以馬上離開劇院,沒人可以阻止她,問題是她還沒見到秦愛華,而這個人才是她來此的主要目的,只要她在這兒待得愈久,她就有更大的可能性見到秦愛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