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要她在藍爵士面前展露她貧乏的戲劇才華,實在是一種殘酷的考驗。這次來倫敦,蘭絲已下定決心,只要能恢復爸爸的自由,她什麼事都肯做,但她從沒想到自己的勇氣,竟然會遭到如此切身、羞辱的挑戰。當然,看在爸爸的份上,任何事她都該做--可是,噢!藍爵士看著她的犧牲,那雙明亮的綠眼,一定會閃爍著濃濃笑意。
她等在防火簾幕後,盼望著秦愛華會立刻出現,這樣她就可以在好好看他一眼後,立刻離開劇院,而不必留下來。她前面的女孩子,一個接一個走上台,先後熟練的表演了喜劇、悲劇。當史查理叫出她的名字時,她簡直不知如何上台才好。她所表演的是茱麗葉臨死之前台詞,對她當時的心情而言,這種悲傷的情緒再合適也不過了。但不幸的是、她還是把這段台詞念的四不像。或許是因為她極力避免看到藍爵士那個方向;連她自己都覺得,她的語氣聽起來既做作又緊張,每一個加重語氣的地方,都顯得極不恰當。
因此,十五分鐘之後,史查理宣佈獲得這個角色的人並不是她,她一點也不訝異。正如他事先所預測,這個角色果真是由奚莉莎得到。
結果一宣佈,台上一陣交頭接耳的騷動。一個瘦長腿,穿著浮華過度的男人,離開他凹廂裡的座位,走向奚莉莎,把她舉向空中,以為道賀。那些失望的應選者紛紛穿上外套,戴上帽子,三三兩兩的離開舞台。蘭絲對凹廂偷瞥了一眼,心中暗自禱告沒人會注意到她的學動,她沒看見秦愛華,也沒看見藍爵士,但她盡可能不使自己對後者的行蹤表露出興趣。
她故意拖延時間,慢慢穿上她的斗篷,繫上她粉頂松綠邊的帽子絲帶。她看著凹廂,期望秦愛華能及時趕到。但不一會兒,凹廂裡的人群都散開,站在一邊閒聊著。顯然秦愛華今天不會到劇院來。
奚莉莎站在那兒,腰間被她那位瘦長的愛慕者--史查理懷住,當他們倆人商議完畢後,他走到對面包廂,一張可移動的桌子前面。一個頭發毛茸茸,十歲出頭的男孩,端著一杯熱騰騰的咖啡走向他。史查理掏了一枚硬幣給他,站在那兒一邊啜著咖啡,一邊悶悶不樂的翻動著桌上那堆文件。蘭絲走向史查理時,只覺得濃濃的咖啡香,混雜在新刨下的木屑味裡。
『對不起,史先生。』話才說完,蘭絲立刻覺得自己應該想出一番更好的開場白才是。『我知道今天下午我的台詞念得並不理想,但我確定你們公司裡一定有什麼事,是我可以勝任的。我在劇院方面有點經驗...』
『又是你!』史查理認出是她,立刻衝口而出。『坦白說,我覺得你對任何事都沒什麼經驗--你就像在貓窩裡打轉的穀倉老鼠一樣,惶惶不知所措,我建議你趕快回家,躲到你媽媽身邊去。』
蘭絲在開口說話之前,考慮了一下,決定厚顏的向這個精明的男人乞求。『即使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角色,我也願意扮演。』她把大姆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形容她所謂的『小角色』有多麼渺小。
『白小姐。』史查理無可奈何的低聲說道:『即使是一個小角色,也需要天份啊!在你的表演中,茱麗葉明明是在垂危狀態;被你一念,她好像已經死了有十年之久。』
蘭絲竭盡所能的要挽回頹勢。『或許你們需要人替你們做縫補的工作?只要有一點點酬勞,我願意做。』
『不用了,我們已有現成的人手,我實在無能為力。』
史查理轉過身去拿他的杯子,回到桌上翻開那堆文件。蘭絲就是再死皮賴臉,也知道大勢已去。她轉過身準備離去,不料卻撞上藍爵士。她慌慌張張的收住腳步,沒想到還是向後退了一下,撞到史查理的手臂,當滾燙的咖啡潑灑在他手上,他咒罵起來。
『白小姐。』藍爵士說道,特別把語氣加重在她的姓氏上。他顯然在告訴她,他並沒忘記她兩天前告訴他的是另一個姓氏。他那雙精明的眼睛,露出溫暖的綠色光芒,將她牢牢罩住。
『真高興能在這兒再度碰到你。』
蘭絲發現史查理帶著驚訝和好奇的神色,看她一眼,然後轉向藍爵士,研究著這位著名劇作家的表情,只聽他說道:
『老藍!她是你的朋友嗎?』
一抹淡淡、誘人的微笑浮上藍爵士的嘴角。他的視線還停留在蘭絲臉上。『她可能是。』他的語氣非常溫柔。『只要她願意,她就是。』
艾蘭絲的臉頰立刻飛上兩朵紅雲,她差點為之氣結,好不容易開口說話,聲音卻急促而顫抖。『你在私底下對我提出那種要求,已經夠糟了,你現在若公然重覆一遍,只會助長惡名!』
蘭絲發現她的話,只有使史查理更為誤解,而沒有任何澄清的效果;只見他揚起眉毛,做作的說道:
『噢!別擔心,我是聾子;就當你們是在對塊木頭講話好了。』他用那只瘦骨嶙峋的大手,捏捏蘭絲的肩膀。『你沒告訴我你是藍爵士的朋友,白小姐。當然,現在情況和剛才不同了。』
『我才不是藍爵士的朋友。』蘭絲冰冷的說道。她轉向藍爵士,一面在心底搜索他的不當之處,一面瞪著他看。她第一句就是:
『你告訴我說你叫大衛。』
『那是我的名字。』藍爵士帶笑承認道:『我沒想到你在知道我的姓氏、頭銜後,會認為我的名字有什麼不對勁。會嗎?』
蘭絲一語不發的向後轉,大步走出戲院。
第四章
一陣冰冷的雨冰,從灰暗的天空灑落倫敦市,路上的行人紛紛拔起腳跟,在街迫的商店前尋找避雨的場所。蘭絲實在太氣憤了,以致她走過半條街之後,才發現自己置身於春天的豪雨中。街邊的商店裡擠滿了躲雨的販夫走卒,蘭絲四下張望,找不到一部空馬車或驛車,她懊惱的想:只好冒雨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