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告訴我!』莎菲姑婆舉起一隻手來,阻止她侄孫女繼續說下去。『你下面所要做的事,我根本無法忍受,想想看,你居然在劇院裡表演,真叫人受不了。』莎菲姑婆肥胖的輪廓因反感的震顫而顯得扭曲。『我整天提心吊膽的,生怕下一次,你會打扮成一個隨從,跟著秦愛華到培梅爾街上的賭場去。小姐,你遲早會毀了你自己,不相信你等著瞧好了。這是我最後一次,絕對是最後一次和你談論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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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知道秦愛華住在方冷白公爵的豪華市區大廈裡。蘭絲曾在報上看過方冷白公爵的名字,因為最近他所搜藏的一幅名畫被偷了。除了對藝術品有濃厚的興趣外,公爵還是一位偉大的戲劇贊助者,他推崇秦愛華為當今最好的演藝人員。
除了給秦愛華一份不錯的津貼外,方冷白還把他這棟大廈的東廂讓出,免費供秦愛華居住。不但如此,他並且開闢了一道門,廿四小時有警衛,專供秦愛華之用。在街上找了一輛馬車,和車伕談好價錢後,蘭絲就要直趨秦愛華專用的這道門。
蘭絲特別等到夜色來臨後,才前往方冷白的住處。在千萬隻燭光的點綴下,倫敦有如罩在黑天鵝絨裡,穿過夜色,她的馬車向西駛往梅菲爾。這個地區,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一棟接一棟的設在整齊、寬潤的街道旁。在路上,蘭絲就開始擔心到時候要用什麼隱密的方法,在秦愛華門口等候。畢竟馬車太大了,路燈根本無法遮掩住它。
但是,等她抵達方冷白住處秦愛華的專用門口,問題不在於如何隱藏馬車,而在於如何找個好位子,可以仔細看到這個出名的大門!因為那時候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不是唯一乘馬車來此,企圖一睹秦愛華風采的女士!沿著人行道,幾乎每一個可以停車的地方,都擺滿了出租馬車;老式私家用敞篷馬車、氣派的四輪大馬車;不僅如此,還有一部優雅,鑲有皇室公主標誌的輕便馬車夾在其中呢!
當蘭絲的馬車,沿著那一長排車列漫步走過,她可從車窗中看見一隻戴絲手套的玉手輕輕撥開窗簾;手指上還閃耀著珠寶的光芒。看來,倫敦小姐們在這兒等著見舞台偶像--秦愛華,倒成了一個風尚。
艾蘭絲的馬車在那條街上繞了四圈,才有一輛馬車離開,騰出一個空位讓他們停。從這兒穿過街道,到那座大門,還有卅呎之遠,不過那巨型的鄉村式拱門上,點了四盞一流的煤氣燈,蘭絲相信,若有什麼動靜,她還是看得到的。
夜晚的時光過得很慢,蘭絲背靠著馬。穿過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盯著大門看。由馬車座裡地板的裂縫,可以看到人行道,冷風由那裡吹進來,凍得她腳趾發麻。有一次,車伕離開他的座位,要蘭絲抬起她的足踝,好讓他從她座椅下拿出馬鼻子的罩子來。
夜色愈來愈重,還是不見秦愛華的蹤影,其他等候的馬車紛紛放棄希望離去。到了晚上十點,蘭絲發現她那輛馬車是這條冷清清的街道上,唯一僅存的一輛。車伕已連績從窗口探了七次頭進來,告訴她如果還要再等下去,他要多收六便士的車費。蘭絲打開錢包,拿了一個硬幣,把它丟給那個車伕。
再過十分鐘,她耐心的等待終於有了回報。一個穿制服的車伕駕著一輛小巧的馬車,從一條隱密的小巷子裡穿出來,停在秦愛華的專用門前。不一會兒,有個穿寬斗篷,手持金頭手杖的男人從方冷白的大廈裡走出來,他把刮著微風的街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就是秦愛華--藍幽靈。
即便是坐在幽暗的馬車裡,蘭絲一樣可以辨認出他那烏鴉翅般的黑眉,修剪得短短的卷髮框住他的臉。在他高而突出的額骨下,是低陷的雙頰,由於抹上一層高級的核桃油膏,使他的臉頰顯得更為凹陷,在明亮的煤氣燈下,整張臉變成怪異的橘子色。
他的鼻子鉤得就像只肉食鳥一樣,眼睛水汪汪的發亮。這個男人的臉,天生就是屬於舞台的,他的眼睛有種說不出的魅力。葛詩蘭在飾演馬克白夫人時,曾和他演對手戲,事後她到處告訴別人:『當他謀殺了馬克道,再回到舞台上來,告訴我:「我幹了那件事」時,我聞到了血腥味!我發誓我真的聞到了!』眼看著秦愛華爬上馬車,蘭絲禁不住顫抖起來,毫無疑問的,他就是她在巍崖上看見的那個男人。
秦愛華的馬車輕快的啟動,蘭絲毫不遲疑的打開馬車頂的天窗,對她的車伕吼道:『跟上那部馬車。』那車伕看她一眼,一付她在異想天開的樣子;但是當蘭絲著急的塞給他一個先令,他聳聳肩,立刻揮動他的馬鞭。他們緊跟在秦愛華的馬車後面,可憐的那匹老馬,由於等得太久,差點不耐煩的跳起來。
這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的朝北駛去,再向東,進入了市中心。有兩次,他們幾乎跟丟了秦愛華的馬車,一次是在擁擠的交通中心,一次是秦愛華的馬車突然潛入一條夾路,穿過一條巷子,當他的馬車終於在一條安靜的住家街道上停下來,蘭絲完全不知道他們在何處。
秦愛華的目的地是一棟褐色磚蓋的四層樓房,面向街有好幾扇小窗戶,窗簾密密的掩著。當他們經過那兒時,蘭絲看見秦愛華從車上跳下來,把他的斗篷的衣領高高豎起,企圖遮掩他的五官。他在一扇看起來並不起眼的紅木門上,用力拍了兩下,只見眼洞處洩出一線光亮。在進門之前,一個黑臉的男人把秦愛華檢視了一遍,才讓他進去。厚重的門在他身後關上,把好奇與沉重的夜色,隔絕在外面。
時間那麼晚了,而秦愛華的行動又那麼神秘,蘭絲益發相信自己來到了一個邪惡的場所。她拉拉停車的皮球,馬車便在下一個轉角處調過頭,靠著街邊停下來。車伕還來不及放下梯子,蘭絲便跳到人行道上,藉著馬車上火把昏黃的光線,她開始翻閱她錢包的內容。結果並不樂觀,除了三隻髮夾,一條手帕和莎菲姑婆家的鑰匙外,只有兩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