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啊!』那金髮男子說道,親密的打量蘭絲一眼。『我想你實際上也沒傷到她一丁點兒,因為她對你們說的話,顯然有一半以上聽不懂。』他輕拋一個大面額的硬幣給那車伕,很有風度的說道:『請把小姐的皮箱給我。』
那枚硬幣的尺寸使那位車伕立刻轉怒為喜。『聽您的吩咐,大爺。』他把手伸到身後,解開那只沉重的皮箱,把它遞給那黑髮巨漢,由他把箱子放到艾蘭絲面前,同時說道:『小姐,箱子給你了,現在什麼事都沒啦!』
但艾蘭絲並不贊同他的說法,她鼓足勇氣,盯住那金髮男子的眼睛。
『那樣不對。』她嚴苛的說道:『簡直是大錯特錯!』
『噢!那我很抱歉,難道你要雷強民抱你上去拿?』
她憤怒的看著他。這位紳士似乎意味著麻煩。她不喜歡他在她心底掀起的那種快樂的震憾;她也不喜歡他不請自來,加諸於她的豪勇行為;以及他和那黑髮男子談論到她的瞭解程度時,那種隨便的語氣、態度;她最不喜歡的就是他擅自作主的和那車伕打交道,解決了這件事。
『先生,我是指你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替我付錢的事。我已經付過了我和那車伕事先說好的價錢,你對他讓步,照他無理的要求付錢,只會鼓勵他向更多的人索求應有價錢以外的費用。』
『說的好。』她的救命恩人笑著說:『我想你一定沒有時間把這番話預習一遍,雖然你說話時有些斷音,但還是相當精采的一篇演說,因此我願意給你這揚即席演講中等以上的評價。』
想到自己在街上上已浪費了太多唇舌,她忍住了和這金髮紳士辯駁下去的衝動。她不願再給他任何逗弄她,或使她把注意力從車伕身上轉移開的機會,因為那車伕已收起他的韁繩準備離開了。
『先生!』蘭絲對那車伕說:『你知道你應該把錢還給這位先生。』從那車伕臉上的表情,她可以看出他絕不會有這種想法。艾蘭絲決定不再繼績這種徒勞無功的廢話,改變語氣說道:『你該聽從良心的指揮,我希望你在多加考慮後,會改變態度,把這錢捐給慈善事業。』
『不可能。』那車伕刺耳的笑著,說道。他對那金髮男子露出一抹會心的微笑,點點頭,駕車走了。.
蘭絲無可奈何的搖搖頭,小心翼翼的避開那金髮男子的目光,堅決的拒絕了那黑髮巨漢的幫忙,彎下腰去提皮箱。那巨漢聳聳肩,對那金髮紳士眨眨眼,抓起他的甜菜,走下街去。一看熱鬧已經結束了,圍觀的人群立刻作鳥獸散,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蘭絲開始沿著查爾士街走下去,細數著每一扇門上的號碼,想找到五十九號。她必須用兩手握住那沉重衣箱的把手,才能把它提在身邊。雖然帶著羊毛的旅行手套,皮箱的手把還是扎得她手掌發疼,箱子則無情的猛擊她的膝蓋,撞得她兩腿發軟。老天!這個箱子怎會變得那麼重的?她本來只想帶幾件必須用品,放在一個麻袋裡,但後來她那親愛的大家庭裡,每個人都送她一樣東西,使她的行李增加許多。她下面的八個兄弟姐妹,有的送一個沉重的石頭紙鎮,上面有手畫的可愛花朵,有的送一木大筆記簿,裡面夾有壓干的草本植物,還有一塊刻有一艘漁船的浮木。
母親後來又感觸良多的把爸爸在神學院時期用的那本古老聖經交給她(若是換了爸爸,他也會這麼做)。這麼多東西加在一起,那個麻袋根本裝不下,於是她就換了一個圓形的手提箱。蘭絲正慶幸自已好不容易把所有東西都裝進圓提箱後,祖母卻帶著一個暖鍋和床墊來了。任憑蘭絲說破了嘴,祖母也不相信她在倫敦的兒媳婦一定會在蘭絲臥房裡燒一爐火。不得已,那個圓提箱只好再丟回閣樓裡,改用這個笨重龐大的衣箱來裝東西。那天早上,蘭絲的弟弟裘伊把箱子交給公共馬車伕時.,只聽他說道:
『你怎麼會帶這麼重的東西,蘭絲,它簡直像個大車輪似的。』
蘭絲注視著她面前的門牌----六十二號。她把皮箱放在人行道上,拍拍她發麻的手掌,想使它們恢復血液循環。忽然間,她意識到自己並非單獨一人,轉過身去注視那個金髮救護者的眼睛。她有些氣憤的說道:
『原來你一直在跟棕我。』
他笑笑。『不錯。我一直走在你旁邊,但你一直愁眉苦臉的看著門,大概沒注意到我。』
艾蘭絲強忍住否認她曾愁眉苦臉的衝動。
『如果你剛才一直走在我旁邊,能不能請你從現在開始不要再這樣了。我從不跟我不認識的男士走在一道的。』
『我很高興聽你這麼說。』他說:『因為你的態度顯得有些粗野。』
『粗野!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嗎?你生氣時眼睛亮得像唬珀似的,那顯得非常特殊,你父親是不是摩爾人?』
『當然不是!我希望你馬上走開!』蘭絲抓起她的皮箱,真希望他會問是否能幫她提箱子,那她就可以享受拒絕他的快感。不幸的是,這位紳士不是太精明,就是太懶了,他根本沒開口說要幫助她,她只好拖著那個沉重的皮箱,忍受他在自己身邊漫步。
『你知道嗎?小兒科...』他開口說道。
『我不叫小兒科!』
『不是嗎?那叫什麼?』
我才不會那麼容易上當呢!蘭絲住口不言,他斜瞄了她一眼,心裡暗笑著。
『我剛剛想說的是,請你相信我,若不是因為你可能再度遭遇到同樣的問題,我絕不會再提起這件事...你知道,在倫敦我們有個奇怪的風俗,我們稱之為賞錢,相信我,這在倫敦是非常普遍的。』
蘭絲本來不想聽他那些瑣碎的話,但一聽之下,那疲乏的心靈卻有了反應。她放下箱子,揉搓著彷彿要斷掉的手臂,縱容自己再看她的同伴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