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村莊,離那棟莊園有四哩路。出發沒多久,蘭絲就放棄了她的裙擺,任它拖在泥巴路上行走。當她們遠遠看見第一棟茅草屋出現時,蘭絲為了使自己顯得莊重些,趕緊把凌亂的卷髮塞進被雨淋壞了的帽子裡,用力拍掉沾在斗篷上的泥巴和折痕,其實這一切努力都是白費的,藍大衛隱含著憐憫,帶笑的看著她,另外,一隻肥胖的黑豬也跑到路旁一片蕪青旱田里,盯住她不放。
當他們抵達一間窗檯上種有鬱金香的小客棧前,藍大衛說:
『待會兒,最好讓我來說話。』話才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錯。果真不錯,蘭絲轉過腳跟,面對著他。
『你來說話。』
『我們的故事有些實在離譜,所以我想編個比較讓人容易接受的...』
『你是說──』蘭絲自離開馬房後,灰褐色的大眼初次閃著怒火。『你──你打算偏一套謊言?藍爵士,我認為不論在任何一種狀況下,說謊都是很可惡的行為。』
『在任何狀況下?』他很不明智的接下去。『白小姐?』
當她記起自己曾經說過無數次謊後,她窘迫的羞紅了臉,她惱羞成怒的大聲質問藍大衛:為何他老喜歡強調她矛盾的行為,羞辱她,而他自己又不是十分完美?說完,她大跨步走進客棧,藍大衛以悠閒的步伐跟在她身後進去。
通常,在這麼早的時刻,客棧溫暖的酒吧裡總是冷清的;但歐迪漢先生得獎的那匹雌馬昨晚生了一隻精壯的小馬,他的一群朋友都聚集在這兒,替他慶祝,他們準備喝杯麥酒,再下田上工去。
這家客棧的主人是一位馬森先生,他所謂的恰當與否的,完全憑他那胖大肚皮的喜好。當蘭絲進門後,他們豪放的慶祝受到干擾,使他相當懊惱。他們的會面從一開始便不太順利。蘭絲才進門,那兩隻羊便跟隨其後,精力充足的衝進客棧裡跳躍胡鬧;它們沾滿泥巴的蹄子踏髒了刷洗得乾乾淨淨的地板,店主人好不容易才抓住它們,把它們扔出去。
當她向店主自我介紹她是艾蘭絲小姐時,那傢伙居然鄙夷的說:他沒聽清楚。接著蘭絲告訴他她是從墜落的汽球裡逃出來的,在他逼供似的審問下,她承認昨天晚上她在雷萊伯爵的莊園裡過夜,剛從那裡過來。顯然,她這番解釋並沒有得到那些敵視、竊笑的觀眾們的同情。
在這個同時,藍大衛以輕鬆的姿勢靠在門欄上,諷刺的笑著。店主人轉向他,責問道:
『呵!我們來聽聽這位小姐的先生怎麼說?』
藍大衛機靈的轉轉眼珠,瞥她一眼,說道:『我認為在任何狀況下說謊都是很可惡的。因此我告訴你們,我不是這位小姐的先生。』
話一說完,他們立刻被逐出這間屋子。
下一間客棧座落在三哩外的一個十字路口,他們沿著這條路,又走了好大一段骯髒的泥路才抵達那兒。這一回,蘭絲學乖了,她勉強自己僵硬的閉住嘴巴,聽藍大衛向店主太太介紹她是他的新娘。藍大衛並且編了個故事,告訴店主太太說他們在路上遭到搶劫,不但錢及行李全部被劫,連新娘的結婚戒指都被奪去!由於他說得活靈活現的,因此當他說完後,連蘭絲自己都差點信以為真。她嘟噥道:
『難怪你會杜撰劇本。』
『你說什麼?』店主太太以一種和藹的態度,看著這位害羞的新娘,問道。
藍大衛故意用一種既窘迫又男人氣概的神色,看蘭絲一眼,然後彎下腰,在店主太太耳邊低說了一句簡短的話。
第十章
回到倫敦的第二天──星期二的下午,當尹莎菲女士和她侄孫女坐在客廳裡講話的時候,陽光像把純金的光束,透窗而入。為了觀賞藍爵士的新戲──『瑪麗』今天晚上的首場演出,她特地盛裝打扮了一番,由此可見這場盛會可是這一季的大事之一。
她棕色的頭髮用一條嬰粟紅的頭巾紮起,身上穿了件同色的禮服,胸前水晶般的網紗上,點綴著透明的玻璃珠子。在她銳利、仔細的打量下,她的侄孫女臉色愈來愈紅,幾乎和身上晚禮服的顏色一樣。看這女孩的模樣,雖然頗為可憐,但倒有種迷人的效果。莎菲姑婆心裡暗忖,不知蘭絲今晚能否在台上順利演出。
為了在那出喜劇裡演出那個小角色,蘭絲穿上一件胸前裁成三角形,白底印紅花的戲服。她並且根據那個角色的需要,請海莉幫她在卷髮上插上一隻優雅的絲質櫻花頭飾。
『以你所描述的整個經過看來,你倒是毫髮未損的逃過一劫。』莎菲姑婆一邊仔細調整她的網狀長手套,一邊說道:『那個客棧老闆娘給你吃了些什麼?』
『火腿豬肉餅。』蘭絲在一陣輕顫下回答道:『還有烤鱈魚.奶油波菜、蛋及一個布丁。真是羞死了,莎菲姑婆婆,她一直站在我旁邊,看我吃下每一口東西,然後用媽媽的口氣告訴我說我是一人吃,二人補!接著她又問我要不要找個助產士來替我檢查一下,以防萬一。我現在真後悔當時自己沒有說好,這樣我就可以揭穿藍爵士和邪惡的謊言了。還有他還向她介紹我是白玫瑰夫人...』蘭絲努力思索著能表達她懊惱程度的字眼。
『他撒謊可是為了你好。』莎菲姑婆主持公道的說:『如果你和藍爵士一起過夜的話傳開了,你就得逃到美國去改名換姓,才能見人。』
『親愛的莎菲姑婆,我希望,』蘭絲簡潔的說道:『你不要老是把我的汽球意外事件,說成是「你和藍爵士過夜的那晚」,我告訴過你,我們之間什麼事也沒發生。』
她姑婆露出一付很憐憫她的樣子。『我的侄孫女,我又不是剛誕生的嬰兒,你不妨坦白對我說吧!』
蘭絲拿出她不久前放下的手帕,快速的擦拭她霧濕的眼睛。『好吧!實情是我們並沒有做完每一件事。可是我...我們...』她停了一會兒,無法繼續說下去。好半天終於悲傷的說道:『如果我被糟蹋了,也是我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