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他走!」安則告嚴酷地下令。
下一刻她已被數騎團團圍住,連想突圍的機會都沒有。這時的她開始被一股深沉的絕望與恐懼攫住了,她緊緊咬著唇,心底只重複著:鎮定,鎮定,大哥很快就會來救我了……
「呂利廣,這次你識破奸謀立了大功,我回去會跟可汗匯報的,你可以回你的領地去了,克烈部落那裡的動靜你就繼續注意,隨時跟我報告。」
「是。」呂利廣滿臉堆笑的領命。
喬棉怒目瞪視著他,直想抽他的筋、剝他的皮,以洩心頭之恨。
就這樣,她被這群乃蠻勇士押走了,一路上她靜默不語,兀自思量著脫身的方法。
好漫長啊,彷彿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喬棉被這群人押著幾乎日夜不停地趕路,他們似乎急著想趕快回去,一路上經過數個聚落也不多休息,補充了食糧和飲水後又匆匆離開。
由於他們的匆忙,所以對喬棉也沒有多加為難,而喬棉儘管起路趕得腰酸背痛,不過她一聲也沒吭,只是忍耐著,靜靜等待策野來救她。可是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距離時光機停放的位置意拉愈遠,她的心便更加往下沉,因為那也意味著策野尋找她會更困難。
而愈接近乃蠻可汗的落腳處,她的「好日子」便所剩不多,她有這個自覺,所以那股絕望就愈來愈深……
當這群人受到熱烈的歡呼和英雄式的歡迎時,喬棉知道他們的目的地已經到了,她的心不禁浮動起來。只見安則告下了馬,命令他的手下押好她之後,便走進一個帳篷裡去。沒多久,喬棉看到他和一個高大威猛的中年人一同出來,暗暗猜想這位想必就是乃蠻部落的可汗。
「則告,你說這個小孩是大宋天子派來的使者?」她由他的態度察覺出他對她有著一絲驚奇與淡淡的不屑。
「呂利廣是這麼說的。他的父親是宋朝的四品官,想來必是借經商之名來此打探虛實。」安則告有些尷尬地說。他聽得出可評語中的不信,努力想說服他相信喬棉真是使者這件事,否則他豈不成了胡亂相信饞言的笨蛋?
此時一名年約十四、五歲的女孩興沖沖地跑來,一邊笑喊著,而眼神卻與安則告相對,兩人相視一笑。被這女孩一打斷,每個人的注意力或多或少移到她身上,連喬棉也不例外地看著她,而且一眼便看出這對男女關係頗不尋常,同樣地,那女孩也將目光調到她身上,打量起她來。
「你有什麼話說?」可汗繼續原來的工作,威儀地問她。
「在下確實是由中原來的,但不是什麼使者,純粹是來此經商,想必是呂利廣誤會了。」她許久沒開口說話,此時一發言便顯得粗啞而困難,說了幾句之後才逐漸恢復。
「可汗,他鬼鬼祟祟地在邊境那裡走動,行為實在可疑。」
「我說過我是誤闖的。」喬棉忍不住開口,要是能說服乃蠻可汗放她走,事情還不算太糟。「在下與家兄來此已有好一段時日,只覺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去?在下實在不知己誤闖不該闖的地方。事實上,那日正是我兄弟二人準備返回中原之日,請可汗放我回去,否則在下的親人要開始擔心在下了。」
「這……」
喬棉見可汗已有些動搖,忍不住又道:「請容我再說句不太客氣的話,昔日漢時派班超出使西域,且還帶了多位隨從跟其左右,我與家兄算什麼東西,雄才大略及不上先人千萬分之一,如何敢與班超媲美?大宋天子也絕不敢如此膽大,將這等重責大任交付在兩個毛頭小子的身上,請可汗務必相信。」
「你倒是很會說話。」
他這句話令她一怔,心中警訊響起,難道她又聰明反被聰明誤,得到了反效果?
「在下只是說出實情。」喬棉立即收斂態度。
「說!你和克烈部落那個死老頭到底達成什麼協議來對付我?」
她被他突然變凶的態度和說話的內容嚇了一跳,反彈的情緒立即升高,「我沒有!在此之前我壓根不知道有個乃蠻部落。」
「竟敢對可汗無禮!」安則告出聲喝道,阻止喬棉的不敬,同時一拳揮了過來,但心裡很高興可汗終於相信了他。喬棉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這一拳打得跟前直冒金星,根本還來不及反應,肚子又被打了一拳,整個人痛得倒在地上縮成一團。老天!她這輩子沒被這樣打過,也從未想過她有一天會被揍得這麼慘。
「太過分了,你們到底有什麼證據說我危及你們的部落?」她忍著痛,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一股恨意在她心中滋生,痛恨這些人無理地加諸在她身上的不公平待遇。
她那股憤怒的氣勢與倔強令人震驚,因為在他們眼中,她只是個細皮嫩肉的小男孩,她的敢於反抗使人敬佩也使人害怕。在她那倔強不屈的眼神下,乃蠻可汗更肯定了她是「使者」的身份。將她打倒在地,他一腳踢在她身上,使她在地上翻了好幾滾,她只覺體內的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似的,咬緊牙關忍受著,不肯呼痛。
萬般痛苦中,她只聽見那乃蠻可汗說:「一個普通的小孩子在面對危險、面對一個能主宰他命運的人時,絕不會是侃侃而談,而是害怕地求饒。你絕不是普通人,哼!你想騙我。」
原來如此!她怎麼沒想到呢?她這一生都在學習維護公平正義和尊嚴,連父親的權威都敢反抗了,怎會容許自己害怕!此時,許多想法和感覺突地湧上心頭,使她一陣暈眩,縮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突然間,她想到了策野,這時身體上的疼痛已成了次要的感覺。他若知道她現在正受著怎樣的痛苦,他會心疼嗎?不知道他會不會心疼,卻肯定他一定會自責,萬一她真的死在這裡,他勢必自責懊悔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