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璋平想想也對,於是動手設定,然後父子倆退至實驗室一角的玻璃隔間內。
一會兒,機器開始啟動了,兩人的心隨著機器逐漸增強的動力而加速跳動,瞬間它消失了,彷彿它從來不曾存在般,這一刻父子倆的情緒真是難以形容的緊張,只覺得等待它再回來的這段時間真是度秒如年的漫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事實上大概不超過五分鐘,那個約二十餘坪面積大的時光機瞬間又出現在兩人眼前,等待中的兩人不覺一怔,互望了一眼。
「老爸,任務圓滿達成。」小聿的報告傳入父子倆耳中。
兩人走出玻璃隔間,進入時光機內,一切設備似乎完好無缺。
「小聿,檢查所有功能、零件有無任何受損。」策野指示道,聲音聽起來雖然很平靜,心情卻十分激動。
「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父子倆一時間只能怔在原地,彷彿還不太敢相信已經成功了的事實。
下一刻,兩人同時興奮得跳起來。「成功了!成功了!我們成功了!」父子倆像瘋了一樣又叫又跳的互擁在一起,激動得只能重複說著「我們成功了」之類的話。
片刻後,激動的情緒平復了些,卓璋平笑道:「我要告訴你媽去,忙了這麼久,現在總算成功了。我看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幾天吧!」說完,就一路笑著離開了實驗室。
經過這些天來拚命的工作,策野當然很累,可是在情緒如此亢奮的時候,要他休息卻是不可能的。他迫不及待地把小聿所拍到的東西放映出來,片長大約半小時,看著螢幕中一個個古人穿梭來去,他覺得很有意思,片中在講些什麼他完全沒注意,只覺全身細胞都被成就感給脹滿了。
他把片子反覆看了兩次,邊看還忍不住微笑。他這輩子做過許多事,從沒遇過什麼重大挫折,這是第一次他經過那麼多次失敗後終於成功,強烈的成就感充滿他的胸腔,驅走了所有的疲累。想著製造時光機時的種種過程,他忍不住愈想愈得意,甚至覺得這個「成功」恍如一場夢。
他腦中的思緒翻來覆去,策野實在沒辦法教自己休息,於是他在靜思片刻後,決定將時光機內部好好佈置一番,好讓他們以後在做時空旅行時能有個舒適的家。
一番佈置下來又花了他三、四個小時的時間,最後他滿意地躺在床上,看著四周的成果。然而在滿意的同時,他卻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傷感,這份成就的喜悅誰來興地分享?爸爸一成功,第一個找的便是媽媽,而他呢?儘管相交滿天下,卻是知音難尋。成功無人共享是件多麼孤獨的事啊!他忍不住感歎。
驀然,他想起了凌優,她是他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兩人無論家世、外貌、智慧皆相當匹配,是別人眼中的一對璧人,且已到了論及婚嫁的階段。奇怪,他忍不住地想,為什麼他到現在才想起她?他對她並沒有什麼不滿意,雖然他是個工作狂,無法常常陪她,可是兩人在一起時的感覺卻是十分融洽且愉快的,在他這二十七年的歲月中,也只有對她才有所謂「戀愛的感覺」。
好吧,這次為了工作也將她遺忘太久了,現在該是他補償她的時候了。思及此,他跳下床,動身找凌優去也。
對凌優的家,策野已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樣,他逕自進入,但愈是走近凌化的房間,一陣陣男女嬉笑的聲音便愈清楚,他心中已大約明白凌優在做什麼了,原先心中的愉悅、歉疚和愛意全化成了憤怒、羞辱和自尊受損。他站在凌優房門前,無法決定該打擾他們還是該掉頭離去,而在此同時,房裡的聲音、對話仍一句句傳人耳中。
「你是策野的女朋友,不怕他知道你和我的事?」門內那男子的聲音傳出,策野認出他是他和凌優在劍道場認識的一個朋友,頓時氣得握緊了拳頭。這個傢伙在和他的女人亂搞時,竟然還敢提到他?「你不說、我不說,他怎麼可能會知道?再說我和他又還沒結婚,沒有誰可以約束對方。我承認我是愛他,但是他每次一投入工作就一、兩個月音訊全無,我為什麼不能找別人解決我生理上的需求?就算他知道了也沒什麼,本來就是這樣嘛。你不要因為他是卓策野就擔心成這樣好不好?不過我想你總不會無聊到去跟他說這個吧。」
「我當然不會。」那男的哈哈大笑,接下來他們就沒用嘴說話了。
策野仍然站在門外,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凌優並沒有說錯,就算他現在恨不得衝進去揍他們一頓,但他又有什麼立場對麼資格這麼做?衝進去的後果只有弄得雙方都尷尬,連僅剩的尊嚴都保不住,他卓策野竟會去和別人爭風吃醋到大鬧人家床第之樂的地步,豈作太可笑了?
於是,他忍下一切衝動,握緊拳頭,轉身飛奔而出。心裡一面在想:凌優錯了嗎?還是他錯了?這件事上他找不出誰對誰錯,他只知道凌優違背了自己對她的期待,違反了他對愛情的定義。有生以來第一次,他嘗到如此今人難受的苦澀滋味,此時的他已忘了他的成就,忘了他來找凌優的目的……在孤獨中,他迷惘了。
回到家中的策野心情已平靜不少,可是卻仍擺脫不了心中那份怒氣與苦澀,他躺在時光機中發呆,身心俱疲。突然間,腦中靈光一閃,他決定利用這新發明好好遊歷一番。
「小聿,設定到宋朝的蒙古大草原,我要去找第三次實驗失敗時遺落的機體殘骸。」說完後,他懶懶地開上眼睛。既已決定了,他就要拋開一切煩惱,待明天醒來後,他就會置身在「歷史」中,又會恢復原來的卓策野了。
會的,他一定會的,他就這樣懷著這想法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