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已經各就各位,坐了一堆人,準備看看何方神聖。
單家嫁出去的雙胞胎女兒,也是書懷同父異母的姐姐,若萸和若萼,偕同夫婿回來。沈莉也早早混過來,等著看熱鬧。她比世傑早一天回來,要不是世傑堅持,她說什麼也要和心上人同行;可是正值敏感,她總是識時務些,以免前功盡棄。雨柔答應世傑不洩漏台灣的事,靜坐在一旁。
「世傑少爺回來了!」老王從大門口一路跑進來。
從客廳望去,一輛黑色凱迪拉克轎車停下,個人們忙著搬行李,世傑、立人和一名纖細的長髮女孩正向前走來。
「這位是韓彤雲。」彤雲放眼望去,客廳已坐了一團人,她像是待審的囚犯,等候陪審團定罪。
鵑姨面對彤雲,心中既無法有恨,也不能無恨。只希望彤雲能帶來奇跡。
若萸和若萼望著眼前的這位纖纖女子,這天生屬於被男人疼愛、呵護的長相,實在很難把那個帶壞書懷的女飛仔聯想在一起!她們同時打了個大問號,看看世傑是不是抓錯人。
世傑很清楚兩位妹妹的心事,他何嘗不希望是自己弄錯了,這樣他才能和彤雲……不,不,不能再存有一絲遐想了,他們已經站在美國,在單家的大宅院裡,凡事小心,大局為重。
「張媽,先帶韓小姐到三樓的客房。」鵑姨一向心細,看大伙杵在那兒,每個人心事前翻舊湧,一下子也不知要說什麼,客套話似顯矯情,還是讓彤雲回房休息吧!
「是,夫人。」
「韓小姐就這麼一點行李嗎?」
「嗯,我提就好了。」彤雲只帶了幾套簡單的衣服,她想,應該不會待太久。
「還是我來提吧!」張媽打量著這女孩,看來嬌嬌柔柔,身子骨單薄得緊,一點也不像連續劇裡的壞女人;說起壞女人,可能沈莉來演還比較像。
「大哥,你有沒有弄錯人?」待彤雲步上樓梯,若萼已經忍不住提出懷疑。
「不會錯的,她自己都承認了。」
「可是,我怎麼看都不像。」
「就是看不出,才厲害吶!讓男人疏於防備,等到被迷到七葷八素的時候,怎麼死都不知道,就好像是有一種蜘蛛,叫做什麼來的?噢,對了,就是『黑寡婦』嘛。」沈莉加油添醋,說得煞有介事,她就是怕彤雲那弱不禁風的樣子博取大家的同情,所以今天特別跑來為大家定心。
僅管世傑與立人都不願意聽到這些惡毒的批評,但在這個場合,誰也不能出頭辯護,一個是怕流露感情,反而被兩位精明的妹妹看出端倪;一個是沒有立場,不便在單家的痛處作反駁,只希望能日久見人心,早日化解這段恩怨。
*** *** ***
彤雲在房間,偷偷打探書懷的現況。
張媽感覺她的真心誠意,便一五一十地說著書懷的現況。
「我現在可以去看他嗎?」聽著聽著彤雲的歉意更深了。
「當然可以,不過,韓小姐,你要不要先休息?搭這麼久飛機一定很累吧?」
「我不累,謝謝您的關心。」
彤雲在樓上將東西整理整理,又多逗留了一會兒。她不想太早下去,怕見到樓下對她評頭論足的樣子。她悄悄下樓,此刻,大伙已移至花房。
「書懷,書懷,我是彤雲,你還記得我嗎?」書懷瞪著天花板,一張無色的臉、一雙空洞的眼,完全沒有反應。彤雲環顧四周,儘是藥罐,從被子裡露出的手臂則佈滿打針的痕跡,瘀青、蒼白,好似整個人的血色都給抽離了,整隻手只單薄的剩張皮。
不,這不是書懷,那個英姿煥發,靦腆中帶著帥氣的少年,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噢,他們一定恨死我了,難怪世傑這麼恨我,一想到世傑,彤雲的心緊抽一下。多少次在夢中驚醒,但也不是這樣怵目驚心的景象,不該這麼慘的、不該這麼慘的。
痛苦與懊悔,彤雲趴在書懷床前泣不成聲,完全沒有發現鵑姨已走進房間。
看到彤雲的悲慟,鵑姨忍不住一陣心酸。這磨難,她已經看了四年,多少淚、多少呼喊、多少祈禱都喚不醒,彤雲的悲,她能明瞭。此刻,她相信彤雲不是故意的,也許彤雲有不為人知的苦衷吧!
「您是書懷的母親吧!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我真的不知道書懷出事,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彤雲不敢奢求她的諒解,畢竟書懷是因她而躺在這裡。
「這也許是命。書懷雖因你而委靡,但出車禍,誰也沒料到。如果能預知,我們說什麼也會把他關在家裡的,可是誰知道呢?」鵑姨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我真得很抱歉……」
第七章
彤雲推著輪椅,帶書懷在玫瑰園裡逛著,這是每天的例行工作。
彤雲早起晚睡,把所有的時候都花在書懷身上,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她不眠不休,只怕一閒下來,還會念著世傑。此刻,書懷倒成為她的避難所。
「這裡真的很美,書懷,你記不記得,我『黑玫瑰』的名號是怎麼來的?你風雨無阻,每天一朵,只為博我歡心。你可不可以再為我一次,為我醒醒!」彤雲自言自語,幾近無力,她吶喊。「書懷,你的心到底飄到哪裡去了?」
彤雲一邊想著,一邊將長髮往後撥……難怪,書懷一點起色也沒有,我這個樣子,他怎麼可能記得?為了回到過去,彤雲決定改變造型。
趁書懷睡午覺,彤雲到沙龍把一頭長髮剪去,薄薄短短的赫本頭,還染了一撮酒紅,一件補丁的牛仔褲、和大紅T恤。她照照鏡子,空有一身亮麗、活潑俏麗,還是配上一張滿是心事的臉,難道她真的不能將世傑趕出她的心房嗎?彤雲咬咬牙,要自己死心,想起早上他的冷言惡語,她必須破釜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