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天霸邊打邊往橋上退去,斜眼瞟見橋旁站著個小肥子,正津津有味地啃著精山藥,心裡立刻有了主意。
他對著衛紫沂虛晃一招,飛身掠上橋邊。「喂,等一下!有話好說。」
「把琥珀青龍交出來,跟我回皇城請罪去,我保證不傷害你。」衛紫沂冷然道。
「那可不行,我毛天霸雖是個不起眼的毛賊,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事情還沒結束前,我萬萬不會將秘寶交出。」
「哎喲!反正你已經沒名譽可言啦,裝什麼清高!還是爽爽快快地將秘寶交出來。」練水漣在一旁插嘴道。
「你這個笨丫頭!」毛天霸忍不住發怒。「腦子裡真都裝屎不成?」
「喂,你給本姑娘差不多一點,」練水漣的火氣上湧。「混賬東西,你罵上了癮啦!」
「這本來就是實情,你還怕我說啊?」毛天霸轉向衛紫沂,語帶同情:「老兄,我還真憐憫你,照顧這小丫頭一定很累吧!」
衛紫沂一愕,側眼看看練水漣,卻不答話。
「你這淫賊……」練水漣漲紅了臉。「我非給你點教訓不可。」
她雙掌在胸口一錯,出拳便向毛天霸打去。
「水漣,不可啊!」衛紫沂出聲阻止,卻已是不及。
只見毛天霸露出個好笑,伸腳輕佻,一旁啃山藥的小肥蛋竟被他一腳撩起,直直往兩人身前飛來。
「哇啊——」小肥蛋哭叫起來,四肢在空中亂晃。「爹爹!娘啊——」
衛紫沂足尖輕點,人如大鷂般迅速向上竄去,接著長臂陡伸,一把將小肥子攬在懷中。
「水漣,接著!」低喝聲未止,他人又向前飛掠數丈。
幾下動作在電光石火間完成,練水漣拳頭都還沒收回來,小巨石般的黑影已朝她面孔壓來。
「啊啊啊啊——」兩人同時驚叫著。
她的個兒本來就小,加上衛紫沂突然丟她個措手不及,悶哼一聲,練水漣硬著頭皮接下那小胖物。
原以為接住就沒事兒,可沒想到撞擊力過大,兩人一路向後退去,眼看就要翻身落下橋樑……
「娘啊——」小肥蛋哭天搶地地喊將起來,兩隻肥蹄還不斷地晃動。
「別動啦你這小肥豬!我快拉不住你了。」
練水漣左手勾在橋樑邊,右手拉住小肥蛋的粗臂,兩人顫巍巍地掛在橋下,腳底就是湍急的河流,形勢看來相當危急。
路旁的人都圍過來,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我的兒、我的兒啊!快!誰快去救他?」一對同樣肥胖的夫妻這才出現在橋邊,焦急地大喊。「爹、娘,快來救富兒,富兒好怕啊!」小肥蛋繼續哭叫著。
「你給我閉上嘴,別再亂動,否則我丟你下去!」練水漣忍不住狂吼。
富兒一聽,更加害怕地亂動起來。
練水漣的左手已失去知覺,富兒的手愈來愈滑、愈來愈濕,開始慢慢脫離她……
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她咬牙振臂一甩,使出最後力氣,將富兒送上橋面,自己卻如斷線紙鳶,輕飄飄地落入水中……
啊啊——練水漣聽著銳利的風聲,心中陣陣發涼。
沒想到,自己竟會這麼年輕就死了……
往事如浮光掠影般襲上她的心頭——
慈祥的爹爹、眾姐妹們;頑皮的阿遲、那一去不回的母親;還有,她來不及開始的初戀……
練水漣閉上眼,腦中一片空白,耳旁忽然傳來一聲驚喝:
「水漣——」
痛……冷……
朦朧中,她只覺得頭痛欲裂、身子奇冷無比。
奇怪?照理說魂魄應該沒有知覺的呀,為什麼她會覺得又痛又冷?難道她現在正在十八層地獄裡受刑麼?
身子突然一暖,她感到自己被人擁進了懷中。
好溫暖、好溫柔,是娘麼?娘終於聽到她的期盼,願意回家了?
她好想好想娘,好想再一次被娘擁抱,聽娘柔柔地唱著曲兒哄著她睡。
她並非天生就是壞脾氣,只是,身為家中長女,她有責任代替娘照顧弟妹們,所以她裝得很凶、令人難以親近;因為若不這樣,就沒人會聽她的話……
「娘……不要離開我……」她緊緊抱住身前的人,將小頭往懷中縮了縮。「水漣會乖、會聽話……不要走……」
「我不走……」身前的人摟緊她,聲音是淺而低的。「好好睡,睡醒你就會好了。」
「娘……」她輕聲地嗚咽。
在夢裡,她流了一臉的眼淚……
清冷的月光灑在肌膚上,練水漣眨了眨眼,坐起身來。才剛起身,頓時覺得天旋地轉,讓她又倒回地上。
「痛!」後腦勺撞到石頭,痛得她齜牙咧嘴……
石頭?!
練水漣猛地坐起,朝四周望了望,這才發現自己正睡在荒山野地裡。
「怎麼回事兒?」她腦裡的記憶慢慢回流。「我記得我遇到毛天霸,然後救了一隻小肥豬,接著跌入河裡……啊!紫沂呢?」
她記得自己落入河中時,彷彿有聽到他的叫聲,他哪兒去了?
「你醒了?」才在胡思亂想間,那熟悉悅耳的聲音已從身後傳來。
「咦,你怎麼會在這兒?」她驚愕地望著他。
自己不是落水了麼?為什麼衛紫沂也會跟來,難道他……
他以為她死了,所以也跟著跳河自盡!
這就是——
殉情?!
不知怎麼地,想到這兩個字,讓她頓時快活起來,嘴邊忍不住漾開一抹甜笑。
衛紫沂對她的行為早已見怪不怪,也可以說是麻木了吧。
他沒表示什麼,只是輕輕說道:「你身子還好麼?」
「嗯!」她嬌羞地點點頭。「就是有點冷。」
「我來生火。」他在身邊隨意換來幾把乾枝枯葉,接著掏出油包裡的火摺子點燃。
乾枝嗶嗶剝剝地燃燒起來,幾縷輕煙裊裊上升,火光反映在衛紫沂沉靜的臉上,讓人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練水漣望著他俊朗的側臉,不知怎麼地,心忽然大力跳動起來。
「你……」他突然開口,頓了一下。「算了,沒事。」
「有什麼事你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