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水漣有點失望,他看來心事重重,臉色也不大好看,難道他又為自己再次闖禍而生氣了麼?
「對不起,我知道我笨,可我不是故意的。」她怯怯地說:「那小肥……小男孩真的好重,我抓不住……」
見他臉色愈加凝重,她住了口,心裡有點怕。
「紫沂,你怪我啊?」
「沒的事兒,你別多心,只是……」他突然轉移話題。「你肚子餓了麼?」
聽他這麼一提,她才感覺到。「對唷!是挺餓的,不如我們找間客棧投宿,順便好好吃一頓。」
「可能沒辦法。」他慢慢地說:「方纔我到附近看了一下,完全看不出這是甚麼地方。」
「什麼?」她慌忙站起,舉目四望,四周儘是黑鴉鴉的一片,心裡有點害怕。「那……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先休息一晚,等明兒個一早我再去探探路。」衛紫沂閉上眼,模樣似乎很疲憊。
「嗯。」她安靜地坐下來。
這樣也不錯啊!能和心愛的情郎月下談情。
「不如……我們來聊聊天吧?」她提議。
「你想知道些什麼?」衛紫沂的眼睛沒有睜開來。
練水漣手指紋著衣角,害羞地說道:
「譬如聊聊你的家人哪!你爹你娘、兄弟姐妹,你的個性,喜歡吃什麼啊玩甚麼的。」
「我爹和兄弟都是在朝為官的,他們一生所追求的就是權力、財富、名望,沒啥可說。」
衛紫沂語氣平和地說,像是在敘述陌生人的事。
「至於我母親……很早就去世了,我對她沒有什麼印象。」
練水漣側頭望望他,發現他的眼裡透出冷冷的寂寞。
「你騙人!」練水漣打斷他。「你明明就很在意,為什麼說謊?」
衛紫沂臉上閃過一絲狼狽。「你知道什麼,你根本什麼都不明白!」
他突然發怒起來,這是練水漣同他認識以來,第一次見到他生氣。
「你會惱怒,表示我說中了你的心事。」她倒也不怕他發怒,只是很誠心地說。
衛紫沂別開臉去。
「紫沂,」練水漣柔聲地說:「沒有一個孩子不愛自己的母親,即使她再壞、再不好,她始終是娘啊。」
「她沒有不好,只是……」衛紫沂突然消了氣,轉念一想,又開口:「水漣,若是你,你願意將終身托付給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麼?」
「當然不願意!」練水漣大聲說。「如果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塊兒,我寧願一輩子不嫁。」
「可若為了保全自己的家人,你會願意犧牲自己的幸福麼?」
「這……」練水漣語塞。
她低頭沉思著,閃動的火光將她的臉映照得格外嬌艷。
仔細想了一會兒,她才道:
「會,若犧牲我能拯救全家人,我會答應。可我會一輩子想著自己的愛人,想著他直到死為止。」「想著他直到死麼?」衛紫沂喃喃地重複著,聲音輕得像風。
「嗯……」審視著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練水漣小心地說道:「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沒有。」他搖搖頭,額上冒出細汗。「水漣,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她立刻快活起來。
「請到我身邊來,讓我靠著你的肩膀。」他瞇上眼,似乎要睡著了。
「甚甚甚什麼?!」她漲紅了臉,兩頰粉撲撲的。「你說……」
「對不起,我太唐突了,若你不願就算了。」
「不……」
她害羞地走過來,扭扭捏握地在他身邊坐下。
「你……你可以把……靠……頭在我肩……」她顛三倒四地說。
衛紫沂露出淺淺的微笑。「我……只放肆這麼一晚……」聲音漸漸低下去。
練水漣感到肩頭一沉,一股淡淡的男性氣息立刻撲鼻而來,血液「轟」地全衝上臉頰,她頓時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反應才好。
可衛紫沂卻一不動,似乎是立刻就睡著了。
「紫沂!」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高熱,她疑惑地輕喚。
他是怎麼了?為何全身如火燒般炙人?
「紫沂,你是不是不舒服?」
發現他的頭軟軟地滑落,練水漣趕緊伸手抱住他。
「紫——」聲音突然哽在喉嚨裡。
她的右手摸到破碎的衣裳,還有……濕滑粗糙的肌膚?!
練水漣立刻將他翻過身來。
「啊——」她忍不住驚叫。
衛紫沂右邊的背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錯落的血痂與翻起的皮肉遍佈其上。
「紫沂、紫沂……你不要睡,起來、快起來!」
練水漣望著他沒有血色的臉驚呆了,眼前的衛紫沂是冰冷、無生氣的,怎麼會?這不像他,這不是他,她的紫沂不是這樣的。
她哭叫出聲,他背上的傷,一定是在落水時用身體保護自己,而被石頭撞傷的。
誰來救他,快來救救他!
她內疚得不得了,若不是她的愚蠢,紫沂怎麼會……
練水漣哭了起來,只能無助地抱住他,什麼都不能做。
「紫沂,你聽到我說話沒?快醒過來呀!紫沂啊。」練水漣搖著他:
「快醒啊你,不要嚇我好不好,快醒啊!我不能沒有你,我不可以失去你,快醒來啊!」
眼淚如湧泉般急流而出,交錯縱橫地滿佈在尖削的小臉上,她緊緊地抱著衛紫沂,彷彿那就是她生存的依靠……
「不哭、不哭,練水漣,快鎮定下來。」身為長女的氣魄使她很快地冷靜下來。
她深吸幾口大氣,腦子裡開始盤算著:
「紫沂的傷口必須立刻處理才行,可醫術我不懂,也不認識什麼藥草,為今之計,只有趕緊找大夫,可我們究竟身在何處……咦?」
她側耳傾聽,發現不遠處傳來潺潺的流水聲。
「有水的地方必定會有人家,只要沿著河流找,一定能找到人救紫沂。」
衛紫沂不知道這是哪兒,並非是認不出來,而是背上的傷擾亂了他的判斷。可練水漣睡了一天,精神可好,再加上情郎命在旦夕,要她不變聰明都不行。
她先取水過來將他背上的傷處理乾淨,拭淨血痂再用繡帕蓋住傷口,以免沾上髒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