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緋夜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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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頁

 

  這是為什麼?

  這十二年來,他只為了報仇而活著,現下大仇得報,他應該感到高興的。

  可為什麼?為什麼他沒有一絲絲的感覺?

  他活著、忍受許多的苦,不就是為了今天麼?

  思緒飄回了多年前……

  那晚,他親眼見到十數名赭衣人手持各式凶器,凶狠的闖入闕府大肆屠殺奪掠,垂死的母親為了護衛兩人,不顧自己以身喂刀,只在斷氣前塞給他一封信,留下一句:「好好照顧自己,保護了兒。」便斷氣了。

  而他,闕瑋——雖是父母收養,卻是他視如親手足、誓死保護的摯愛兄弟。

  那夜他們狼狽的逃了,他們逃得很遠、很遠,遠到以為脫離一切迫命的危險時,赭衣人又出現了。

  他們問的第一句話是:「誰是慕容晉的野種?」

  然後眼前刀光一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離的,只記得背上的闕瑋很冷、很濕,等他終於找到地方能安置他時,闕了已經剩最後一口氣了。

  他還記得,闕瑋俊秀的臉龐染上了刺目的腥紅,他眨動著一雙睫毛,眼神朦朦朧朧的,像是在尋找什麼。

  最後,他對上了他的眼,淚水溢出了眼眶。「大哥……好冷……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你不會死的!」他緊緊將他抱在懷中,彷彿這樣他就不會離去。

  那一夜的雨,下得好大……

  肩膀突然一沉,他反射性的扣住來人的手。

  「我只是……」不安的扭動著手,她另一隻手遞上繡帕。「你哭了……」

  愕然抬起頭,他才發現自己臉上早巳滑出交錯的淚痕。

  「介意告訴我麼?我會是個好聆聽者的。」

  她柔軟的嗓音怯怯的響起,像晚來的春風拂過冰封千年的冰原。

  他幾乎想衝口而出,想將這十多年來的痛苦盡情傾吐、發洩,這沉重的枷鎖他背得好累,他想放棄了可最後一刻,想融解的心終究還是被硬生生壓了下來,他沉聲冷道:「你今晚已經遲了,半刻鐘後立刻到拓馬閣來。」

  語畢,猛然站起.逕自走出房門外。

  冰焰愣住,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生氣了,又不敢叫住他,只能呆呆地目送他離開。

  見他去得遠了,她輕輕坐到床邊,忍不住歎口氣,「陽哥哥,看來暝少爺不若外表這麼冷酷,他也有傷心的往事呢。我想,他會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你快些兒醒,冰焰沒有你聰明,相信只有你才能升解暝少爺,勸他放棄以前的仇恨……」

  她喃喃自語著,望著慕容陽依舊熟睡的臉龐,突然忍不住哭了。

  「怎麼辦?冰焰背叛了你,竟然喜歡上他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這麼的糊里糊塗,冰焰要你告訴我,怎麼會這樣?」

  將臉蛋靠在慕容陽胸前,她的眼淚滑人錦被裡。

  「我變得好奇怪,見不著他心裡掛念,見著他心裡討厭,可見他不快樂時心裡卻好難過,像是被人抓住心一樣的痛,我不想這樣……」

  無聲的流淚,喁喁細語仍然沒讓慕容陽醒來,但平靜的面容卻似乎已明瞭一切。

  過了好一會兒,像是哭夠了,她才拭乾眼淚,站起身來。

  「冰焰要走了,陽哥哥你好好的睡,我明兒再來。」

  白皙纖手留戀的摸摸慕容陽的臉。

  爾後,才提起裙擺,輕手輕腳、悄悄地離開了慕容陽的廂房。

  慕容陽與闕暝的住處相距數里,中間還隔著一座「璇璣湖」,原木在府中都是以竹製的轎子代步,可自從闕暝要她到書房那天開始,便不准她再乘坐任何代步工具,說是要鍛煉鍛煉她。

  她倒也不甚在意,反正自小家貧,姨娘對她極為苛刻,打柴燒水洗衣煮飯樣樣都得做,她一身筋骨早就磨得結實。

  只是這兩年在府裡待得慣了,大家族裡又自成—套規矩,她只有收起往日的窮酸樣兒,好好扮演著「夫人」的角色。

  正胡亂回想間,忽然聽到竹林旁傳出一陣談話聲。

  「這麼晚了還有誰在這兒?」想到或許是小廝女婢們正情活綿綿,原也不想搭理,可飄進耳裡的熟悉名字卻讓她忍不住停下腳步。

  她不動聲息的靠近竹林,就著昏暗的月光看清了談話人的身影。

  是焦總管與蘭若?!

  只見焦瓚略肥的臉端地凝肅起來,帶著一種少見的嚴肅神色說道:「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別太過妄想了。」

  「可是我……我沒有辦法控制,」蘭若雙手搗面,狀似痛苦,「我知道自己不該愛上他,我也知道慕容陽眼中只有洛冰焰,容不下其他女人,但感情這回事兒」

  「夠了!」焦瓚怒喝一聲:「沒法控制也要控制!如果你行錯腳步、壞了事兒,別怪我不念父女之情,我可是知道你之前做了什麼好事兒!」

  「爹你……」蘭若瑟縮的後退幾步,滿臉羞慚。

  「我以為將那女人推給闕暝,慕容陽就會嫌棄她,所以那晚我才……」

  那女人?指的是自己麼?

  佇立一旁的冰焰心神俱震!她模模糊糊的想起,那夜闕暝曾說過的話。

  「是你約我前來,又送什麼參蜜福圓茶,根本就是自願獻身,怎能說是我招惹你?」

  難道這件事竟是——一陣夜風吹過冰焰單薄的身子,她略晃了晃,失魂落魄的離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多遠,一直等到腳上傳來刺痛的感覺,她才回過神來。

  低頭一瞧,一根銳利的樹枝刺人了絲履中。她蹲下身,眉也不皺的將樹枝拔出,鮮血突地湧出,染紅了月牙白的繡面。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突如其來的悲憤襲上心頭,她潸潸淚流。

  萬萬沒想到,自己失去貞節——竟源於另一個女人的私心與嫉妒!

  以為能夠相信的身邊人竟然這麼對她,叫她情何以堪?

  冰焰盡情而安靜的流著淚,直到鬱結之情散去,晚風吹乾了頰上的淚水。

  來到「拓馬閣」已接近申時,她不意外的見到書房仍透出光亮,可聽到房內傳來的粗吼聲卻又讓她警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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