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冰夫人……其實是個……好女人……」她喘著氣,呼吸急促。「那夜是我騙了你……她其實……
什麼都不知道……」
「我明白。」他點頭。
「她很善良,對人很好……誰都喜歡她……我嫉妒……所以我……」她虛弱的笑起來。「我在你面前中傷她……故意說她是奢侈的壞女人,這樣府中,至少會有人跟我一樣……討厭她。但我知道……你會受她吸引,所以我在茶中下藥……」
「為什麼這麼做?」他不明白,蘭若為什麼要這麼對冰焰。
「因為我愛陽少爺……」她滲出了眼淚,臉上的表情是慘痛的。「我愛他……可是他卻將心放在那個女人身上……我恨她、討厭她,所以我將她推到你身邊,以為這樣就能得到陽少爺……沒想到……」
她突然嘔出一口血,染濕了闕暝的前襟。
「我時間不多了,耳朵靠過來,我要跟你說一些事」
蘭若撐起僅餘的氣力,在他耳旁喂喂低浯,鮮血順著唇角不停滑落。
闕暝專注的聽著她最後的話浯,愈聽神色卻愈凝重!
等蘭若細微的聲音漸漸變弱、終至消失時,他才發現她的眼神已然渙散心跳停止。
他呆愣的注視著她已失去生命的臉龐,全身僵硬。
沒想到、沒想到事實真相原來是這樣……
他的出生、流落到闕家、父母的慘死,還有最近發生的一切,竟然都是……
「暝,你怎麼……蘭若?!」冰焰的驚呼聲響起。
「蘭……她死了?」
她不能置信的看著他。
「蘭若為什麼會……」
「你知道她對你我做過的事?」他的眸中儘是肅殺之色。
「知道。」她合著眼淚,伸袖替蘭若抹去唇角的血漬。
「你不恨她?」闕暝瞇上眼。
「不,」她搖搖頭,表情哀淒。「因為我能體會她的心情。」
「是麼?你可真容易原諒別人,」冷硬的話如冰珠子似的迸出。「但我不能,我要讓使我們痛苦的人付出代價!我要他知道,玩弄別人生命的下場是什麼!」
語畢,他猛烈如一陣暴風,氣勢洶洶的離去,留下冰焰孤單的蹲在花叢間。
望著他似要燒起怒火的背影,冰焰的心仿如墜落冰窟。
他又變了,變回以前冷酷無情的闕暝沒有了愛,心裡只有恨。
幸福總是曇花一現,當她以為自己可以把握時,它卻又從指縫間溜走……
望著懷中已然冰冷的身軀,她瑟瑟的發起抖來。
第二天,城外的弱水河上,浮著兩具浮腫青白的屍體,死者赫然是慕容府的表親——沈雋與王二金。
死者的模樣猙獰,死狀恐怖。兩人的身體都是被大力貫穿至背後,骨骼破碎,胸膛空蕩蕩的,心臟已然不見。
圍觀百姓見者無不驚恐嘔吐,一時謠傳四起。
「這兩人作惡多端,鐵定是被惡鬼殺了。」
「不錯,你看他們連心都被拿走,肯定是冤魂索命。」
正自觀望間,忽然出現四名手持長篙鐵爪的壯丁,利落的用工具將屍體勾起,覆上白布放人擔架中,然後迅速離去。
慕容府正廳中——闕暝雙手負在身後,沉穩的來回踱步,見四人回來了,信步走上前去。
「得、得!放那就成,別髒了正廳。」焦瓚滿臉嫌惡的說道。「暝少爺,要怎麼處理他們?」
闕暝眼中閃過一道幽光,轉瞬間又消失。
「買副薄棺將他們葬了便是。」
焦瓚領命下去了。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抬眼一望,看到冰焰惶急失措的臉。
「沈雋……他們……」她顫抖的問,希望自己聽到的消息是錯的。
「他們死了。」闕暝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一件不相的幹事似的。事實上也的確沒什麼相干。
「死了?」她瞬間白子臉。「兇手是……」
「不知道?」他狀若閒適的說道。
「闕暝!」她難得高聲叫道。
「如果我說,不干我的事,你會相信麼?」移步至她身邊,撩起一繒馨香的髮絲,他細細的聞著。
她抬起頭,望進他幽深的目光中,裡頭沒有她熟悉的溫柔與笑意,只有平靜無波的眸光。
「我……」她痛苦的閉上雙眼,身子是顫抖的。
「我——相信。」
「嗯,我知道你會相信我。」把玩著她光潤的青絲,闕暝此刻的眉頭是舒展的。「來,陪我去看陽弟。」
「陽哥哥?」心底猛然一驚,她急退數步。「你要幹什麼。」
「我要幹什麼?」好笑的望著她,闕暝坦然回道:「當然是看他有沒有好些,陽弟這回真是躺得太久,我們該去喚醒他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冰焰的心瞬間被揪緊,她驚恐的看著他。
「一切即將真相大白,你會有興趣知道的。」他牽起她的手,臉上帶著莫測高深的笑意。
窗外突然響起一道雷聲,閃電的銀光映入他眼中,讓他看起來像傳說中邪惡殘酷的修羅神。
冰焰愣愣的望著他,她不知道這一舉步,將會崩壞她多年的平靜與小小的幸福。
第九章
天色變得昏暗,嘈雜的雨滴聲掩去了一沉—慌的腳步聲。
強健的長指握住油紙傘柄,雨滴沿著傘緣不住的墜落,闕暝一手穩穩扶住冰焰的腰,往「璇璣湖」而去。
愈走近「璇璣湖」中的水榭,冰焰的心揪得愈緊。
佇立在水榭裡的頎長身影是那麼的熟悉,風挾著雨絲染濕了他墨黑的長髮。
「看到他了麼?」闕暝的聲音平靜,不帶一丁點的情緒。
冰焰咬緊了下唇,雙拳緊握。
「在我眼中,他是障。」闕暝淡淡的說:「可他卻是——慕容陽。」
原本靜止的身影動了動,像是察覺他們的到來。
身影的主人回過臉來,赫然是已昏迷許久的慕容陽,他原本俊雅溫和的臉容變得冷漠,時常帶著笑意的唇緊抿成一線。
「你們來了?」
「陽弟盛意拳拳,闕某怎敢不赴約。」闕暝若無事然的撩袍而坐,一旁的冰焰卻弄不清眼前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