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瞵運著內力,一一衝解封閉的穴道,但是手腳被綁久了,僵硬不靈活,加上他在烈日寒霜下不吃不喝兩日夜,身上的力氣也消耗殆盡了。
玉璞心急憂懼,路途顛簸,腹胃一翻攪,來不及轉頭,忍不住往趙瞵身上嘔出好幾口鮮血。
趙瞵感覺背上熱,又聞到血腥味,他知道是她內傷未癒。他撐起身,拉住韁繩,青花倏然止步。
「趙瞵大哥?!」
趙瞵將玉璞一起帶下馬匹,擁住她纖細的身子,再使力飛身上鞍,韁繩一扯,「駕!青花,跑!」
他抱著她!他恢復力氣了,而且還緊緊抱著她!趙瞵大哥,你知道我的心意了嗎?你要帶我走了嗎?
胸口不痛了,玉璞兩手抓緊他的衣襟,臉龐靠上他堅實的胸懷,眷戀著他的溫暖,貪婪地吸著他的氣味。
突然,他推開她的身子,雖仍擁在他的懷裡,卻不讓她貼住他的胸。
玉璞心情陡地下沉,抬頭仰看他,在他剛毅的下巴之上,是一對注視前方、陰驚暗沉的眼睛。她不敢再看,低垂下頭,任淒厲風聲掩過她的害怕。
不知奔出多久,也沒有聽到追趕的聲音,兩人早已出了城,越過平野,走進山間,天色微明,而趙瞵似乎是支撐不住了。
聽到他濁重的喘息!玉璞急道:「快停下來,我去找水給你喝。」
趙瞵體力不支,頭昏眼花,一個不留神,竟從青花背上摔下去,連帶地也把玉璞扯下,兩人跌落小徑,旁邊就是一個斜坡深谷,趙瞵收勢不住,抱著玉璞便滾落下去。
土崩石落,趙瞵雖然氣虛體弱,但仍全力護住玉璞,以自己的身體去承受翻滾的撞擊,在接連幾聲碰撞後,喀啦一聲,不知道撞上什麼東西,兩人跌勢稍緩,最後下墜的餘力又把他們帶下濃蔭密佈的山谷。
玉璞摔得眼冒金星,卻是毫髮無傷,而趙瞵仍死命的抱著她,呼吸急促。
玉璞急忙掙開他的臂膀,「趙瞵大哥,趙瞵大哥,你怎麼了?」
只見了雙眼緊閉,薄唇緊抿,大腿上插著一截斷裂的樹幹,鮮血直湧,令人怵目驚心。
玉璞不敢碰他,嚇得直流淚,「怎麼辦?」
他從唇縫中迸出兩個字,「拔掉。」
「不行,會很痛的。」
「你快幫我拔掉!」他厲聲呼喝著。
玉璞咬緊下唇,臉色比趙瞵還蒼白,雙手握住茶碗般粗的樹幹,猛力一拉,竟是文風不動,她再一用力,連人帶著尖刺的樹幹跌坐在地。
傷口頓時冒出更多的鮮血,玉璞慌張地起身,不知所措,解下腰帶就要為他止血,趙瞵卻是揮手推開她,濃眉緊皺,伸手在傷口四周點穴。
玉璞又跌倒在地,儘管他是這麼粗暴,她還是拿著腰帶往他傷處纏裹,「對不起,是我……我害你的。」
「對!是你害我的!」趙瞵語氣冷硬,「如果那天你不跑出來阻擋,我就殺死韓昭遠了。」
「不!」玉璞猛搖頭,淚水也跟著用落,「你不能殺我爹啊!」
趙瞵武裝起自己的心,轉過頭,不願理她,任她在他的大腿上包紮。
玉璞竭力鎮定,不能哭,不管他如何待她,她的心是跟定他了。
包紮妥當,抬眼望見他血紅的眼和龜裂的唇,又是急急站起,「我去找水。」
幸好走出不遠就是山谷中的小溪流,玉璞左右張望,不知如何取水。秋風吹過,飄下幾片黃葉,隨波而去,玉璞再也不管秋意寒涼,脫下外衣,浸飽溪水後,又跑回趙瞵身邊。
「這裡有水。」玉璞絞著衣服。
趙瞵伸手捧了,抹一抹臉,忽地搶過她的衣服,自己用力擰轉,淋得滿頭滿臉,張大嘴,喝了又喝,舔了又舔,仍然不滿足似地,「不夠!不夠!」
玉璞又跑到溪邊取水,趙瞵照樣搶過濕淋淋的衣服,蒙上他乾澀的臉,猛吞絞出的水,狂喊著,「不夠!我好渴!再拿來!」
玉璞只能聽他的差遣,但她已經沒有衣服可脫,身上只剩這件薄薄的裡衣,她無計可施,索性整個人走下涼意侵人的溪水,將自己浸個濕透。
回到趙瞵身邊,她撩起裙擺,仔細地擰著水,「趙瞵大哥,我絞水給你喝。」
現在她不害怕了。他是渴壞了,恐怕也餓壞了,他這麼無理的需索著,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在他還是小兒的那個年代,是不是也如此任性?
玉璞想著想著,身子一歪,差點跌倒,原來趙瞵以為又是一件濕衣服,閉眼就搶了過來,待他吸喝了幾口裙上的水,指尖觸到柔滑軟嫩的肌膚,突然一愣,好像那夜他所碰觸的臉頰呵!
他一張眼,發現自己竟然抓著她的裙子,任她露出兩條纖細細緻的大腿!
他放下她的裙擺,抬眼看她,只見她雙靨酡紅,神情迷離,有著幾分柔媚,也帶著幾分關切,而髮梢、手指尖仍滴著水珠,像是從水中而來的凌波仙子,就是她為他送上及時雨嗎?
驀地,他拉住她的右手,將他粗糙乾裂的臉貼向她滑嫩的手臂,以唇吸吮那晶瑩剔透的水珠,用舌舔向那滴落而下的露水,在唇舌滑移間,他兩夜來的乾渴已完全獲得滋潤。
我的出水芙蓉呵!他還是渴求著她,想要那天上源源不絕的瓊漿玉液。於是又捏著她玉蔥似的指尖,柔柔地吻著。
玉璞心神馳蕩,心跳劇烈,忍著羞怯,輕聲喚道:「趙瞵大哥,別……」
一聲趙瞵大哥把他拉回現實,他再抬頭一看,這張臉……她是韓玉璞啊!沒有天女,也沒有仙境,他的胸臆再度漲滿仇恨。
憤然用開她的手臂,趙瞵大叫一聲,人便往後仰躺而下。
「趙瞵大哥,你怎麼了?」玉璞以為他又不舒服了。
「你走開!」他大聲吼叫著。
玉璞跪坐下來,察看他的傷勢,「傷口會痛嗎?」
趙瞵坐起,扯開腰間的那塊裙布,上頭血跡原已乾涸,現在又被溪水淋得血紅,「從今天起,北辰派的人,我見一個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