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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頁

 

  隨著被丟到遠處草叢的裙布、玉璞的心也被拋開了,眼見他又要去扯大腿上染血的腰帶,她忙抓住他的手,哭喊道:「不要啊!趙瞵大哥,你不要這樣啊!」

  他撥開她的手,怒道:「你不信我一掌打死你?」

  「你打死我,不要殺我爹!」玉璞堅決地看著他。

  「我早該殺死你了,教你壞了我的好事。」趙瞵舉起掌,眼裡漫上殺意。

  前一刻才肌膚相親,下一刻就要置她於死地?玉璞不懂,為什麼她一涉入江湖恩怨,代價就是死?

  長髮上的水珠仍滴落著,像是她找不到答案的淚水。

  見她呆呆坐著,臉如白瓷,黑眼緊緊地瞅看他。趙瞵心一緊,「我要殺你,你不逃嗎?」

  「我無處可去。」

  趙瞵頹然放下手,他已錯過太多殺她的機會了。「你可以回搖光山莊。」

  「我背叛我爹,我又如何回去?」玉璞垂下了頭。

  「你為何要救我?」

  「我……我……不要仇恨,不要你死。」她捏著濕透的裙,睫毛似濃蔭覆蓋,慢慢地道:「趙瞵大哥,我喜歡你。」

  「你……」趙瞵說不出話來,心頭一陣陣地抽痛。

  這個大小姐,為什麼總要做不該做的事?不要她練劍,她偏去練;不該愛的人,她偏去愛?

  是該罵她笨?還是一掌打醒她?

  但是,一望見她泛紅的雙頰,他又迷失了,她是穿著白衣的仙女嗎?還是施灑甘霖、普渡眾生的觀音?

  不自覺地撫揉她胸前的長髮,為她捏壓出串串水滴,天這麼涼,她全身都濕了,不冷嗎?

  冷風呼嘯,吹動趙瞵心底積壓近二十年的恨意,滿腔仇恨又似漫天翻飛的黃葉而來。他捲起她的發,指頭漸漸滑下,離開了髮梢,離開了她的溫柔。

  「不值得!」他閉起眼大喊著。

  「趙瞵大哥,忘了仇恨吧!帶我走。」他如此反反覆覆,忽而柔情,忽而暴怒,玉璞雖然害怕,可是走到這一個地步,她已是無路可退。

  趙瞵惡狠狠地瞪視她,「忘得掉嗎?如果你的父母都被人殺死了,你忘得掉嗎?」

  「是忘不掉。」玉璞顫聲,「可是……」

  「我會殺掉韓昭遠,滅了北辰派,到時,你也是死路一條。」對她,再也沒有一絲愛戀。

  玉璞只覺得全身虛脫,濕衣服黏在皮膚上,冰涼至極。

  她錯了,她以為她全然的愛他,就可以感動他,讓他放棄報仇。

  她想得太單純,她是徹徹底底的錯了。

  眼見趙瞵奮力站起,走出一步又跪了下去,玉璞顧不得難過,扶著他道:「你受傷了,先休養一下。」

  「我要回瑤台峰。」

  「我帶你去。」

  「那裡有我的弟兄,你去送死嗎?」趙瞵冷冷地挪開手臂。

  玉璞抹去眼淚,「你這樣子怎麼走?我去找點吃的,有力氣再上路。」

  趙瞵不去看他,逕自調養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不見玉璞回來,他硬是抑下心中的擔憂,繼續練功。

  她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能在樹林裡找到什麼吃的東西?或許待會兒就哭哭啼啼回來了。

  怎麼又想到她了?不想她!不想她!絕不再想她!趙瞵捏緊了拳。

  前方突然傳來腳步聲,一個男子欣喜地跑過來,「大哥,大哥在這裡!」

  「悲夏!」是他的結拜兄弟鍾悲夏。

  前方又跑來一個俏麗的身影,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她驚喜地喊道:「哥哥,我們終於找到你了——哎呀!你流血了。」

  「憐秋,我沒事。」

  「還說沒事?你怎麼又乾又黑的?那韓昭遠真可惡!」憐秋是悲夏的妹妹,她抓著趙瞵的手臂,眨著亮晶晶的大眼,「我們聽說你被抓,就趕來救你了。」

  悲夏道:「大哥真的沒事嗎?今早聽說你逃出來,我想你一定會回瑤台峰,所以沿著路找,果然讓我們找到了。」

  憐秋搶著道:「幸好我聰明,看到一匹馬摔在山道上,就猜你跌下山谷了。」

  趙瞵摸著憐秋的頭,「你是我最聰明的妹子。這幾個月,瑤台峰沒事吧!」

  「瑤台峰能有什麼事?哥哥,你這次闖虎穴,真是太冒險了。」憐秋扯著趙瞵的衣服,又在他身上的傷處東摸摸西看看。

  「讓師叔他老人家擔心了。」趙瞵任憐秋在他身子翻扯著,「悲夏,事不宜遲,我要回瑤台峰養傷。」

  鍾悲夏一眼就看出趙瞵的虛弱,二話不說,立刻背起他,「我們的馬在上頭,憐秋,不要碰大哥的傷口。」

  憐秋縮了手,失去明媚的笑容,哭喪著臉,「北辰派都是惡人,害哥哥受傷了。」

  「別哭。」趙瞵安慰著她,「他們已經元氣大傷,韓昭遠也被我傷了。」

  「好耶!」憐秋破涕為笑,「我就知道哥哥最英勇了,下次我們再一起殺進北辰派!」

  就在鍾悲夏躍上山坡時,趙瞵不禁回頭一望。她還沒回來。

  此地一別,再也沒有糾葛,曾有的恩情與愛慕,都遺留在這個山谷裡吧!

  趙瞵臨去的一瞥!玉璞看到了,她隱在草叢中,看到他毅然決然的棄捨,沒有呼喚,也沒有尋覓,就任她獨自留在這片森林之中。

  悲夏?憐秋?他們是誰?趙瞵對他們是如此和善,而那個憐秋,更是親膩地叫他哥哥,她和他是什麼關係?

  兜在濕裙子裡的野果散了一地,玉璞再也站立不住,跌在草叢裡。

  她是韓玉璞,是北辰派的人,她從來就不屬於他的生命,以前不是,將來也不是。他有他的生活,在瑤台峰,還有他的師叔、憐秋、悲夏。

  但是,她已經為他走出生命的常軌,再也無法回頭了。

  玉璞顫抖著撿起地上的一團衣物,那是趙瞵丟開的裹傷裙布。

  這是她的裙,曾緊緊地紮在他的腰際。玉璞捏著破碎的裙布,在口袋裡摸到一塊硬物,拿出來一看,原來是母親所給的半月白玉。

  這是她的平安幸福,她一度以為,趙瞵也是她的平安幸福。而如今,他還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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