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話講來條理分明,子孫輩們不得不服氣,連公字輩的也聽得心花怒放,但是許長卻發愁了,「叫我做主?我如果會做主,二十年前就當掌門了。論威望嘛……」他老眼瞇著,看到坐在角落的玉璞。
「我看這樣好了,」許長站起來宣佈,「有誰比夫人更能做主呢?還請夫人說幾句話吧!」
玉璞白衣白裙,髮髻上簪著一朵小白花,她始終安靜坐著,忽然聽到有人喊她,只是微偏過頭。
許鵬飛急道:「夫人情緒欠佳,她不管事。」
許長道:「夫人是掌門的妻子,就表示一點意見吧!」
玉璞站了起來,亭亭玉立,幽雅清靈,美得令廳內諸人屏住氣息,暗罵許寬死得好,沒有糟蹋如此佳人。
玉璞道:「我都聽到你們說的話了。人死本當入土為安,我看就撿個黃大上最近的吉日出殯。犯沖的人就避,東海派那麼多人,總不會每個人都不能送葬吧!還有,既然三兄弟看的都是龍穴,都能福蔭子孫,不如挑最近的一個,方便日後祭祀。」
聽完她幽柔的聲音,眾人應了一聲,恍然大悟,還是北辰派的人聰明,一語驚醒夢中人,解決問題就這麼簡單,他們為什麼早沒想到呵!
許鵬飛看著玉璞,她仍是那空洞無神的眼,他心中一刺,她還在想他嗎?
許長滿意地翻閱黃歷,「好,我們就照夫人所說,把掌門葬在臨海山邊,那邊風景不錯,至於日子嘛!就十二月二十好了,辦完事,大家好過年!」
眾人心中莫不欣喜。
還是有不滿意的,「不行,沒有新掌門,屆時江湖各幫派前來祭拜,叫誰出面啊?」
眾人又開始吱吱喳喳,公字輩的長輩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等著小輩們的提名,而三個兒子也是不遑多讓,準備接掌覬覦已久的地位。
「不要吵了!」許長歎氣,死鬼老弟,你兩腳一伸就走了,可害死我了!他一眼又看到靜默的玉璞,「夫人,你怎麼說?」
眾人又安靜了,許長雖然人老糊塗,但他也可以察覺,這些日子來,只要玉璞一出現,大家都會乖乖地閉上口,靜靜地觀看她的一舉一動……他心生一念,喜道:「夫人,就讓你當掌門吧!」
眾人嘩然,許鵬飛立刻跳出來,嚴厲地道:「不行!」
許長不悅,「為什麼不行?」
許鵬飛道:「她來自北辰派,根本不瞭解東海派的運作,又是不會武功的弱女子,你們又怎能教她在江湖上出面?」
「以前我們也有女掌門啊!更何況現在是非常時期。」許長恨不得能不管事。
師叔公原想附和許鵬飛的反對意見,繼而一想,目前東海派中誰也不服誰,若他當上掌門,難免處處碰壁,甚至被暗算。再看到玉璞柔弱的模樣,這個小女子能有什麼主張呵!不如就擁立她當掌門,背地再來好好操縱這個美麗的傀儡吧!
眾人也有相同的想法,紛紛道:「好啊!就請夫人當掌門。」
許鵬飛大叫道:「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玉璞也堅決地道:「掌門一職,我是萬萬做不來的。」
許長笑道:「夫人就別推辭了,大家要夫人當掌門的,請舉手。」
幾十隻手舉了起來,只有許鵬飛手叉在胸前,一臉的怒氣。
許長笑嘻嘻地將龍王令牌交到玉璞手中,「夫人……不,掌門,以後就由你發號施令了。」
玉璞茫茫然看著掌中金龍,在心底問著,為什麼?又是不由自主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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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沒能幫你擋掉在掌門的職位,讓你操勞了。」許鵬飛幫玉璞燒著紙錢。
玉璞望著一張又一張的紙錢在火光中燃燒,眼睛又酸又痛,「他們每個人都來找我,跟我說很多話,我……我真的很累!」
許鵬飛憤然,「一群小人,只想謀權奪利!你……」他扶起了玉璞,「爺爺明天就出殯,你不要再燒了,天就快黑了,你早點回房休息吧,」
玉璞頭重腳輕,眼前一片昏花,站立不穩,許鵬飛用力撐住她,「你要不要坐一下?」
「鵬飛,我好累。」玉璞靠在他的臂彎裡,腦中迴響著許多東海派門人的建言和閒話。若非她逃到這裡來燒香,恐怕他們還是纏著她不放。
此時靈堂無人,只有幾個弟子在門外守候,閒散地嗑瓜子聊天。
許鵬飛望了一眼祖父的牌位,即輕柔地將玉璞攬進他的懷抱,「對不起,我幫忙不夠,害你累壞了。」
「你幫我很多忙,幫我拿主意,幫我趕走不相干的人,謝謝!」玉璞倚在他的懷裡猶不自知,只以為是自己站直了身子。
她的髮香鑽進他的鼻孔,像是一股溫柔的力量,撫慰著他渴望她的心,他忍不住低頭吻著她的發,雙臂抱得更緊了。
玉璞感覺一雙強有力的臂膀,還聽到怦怦然的劇烈心跳,她驚疑著,這是誰的胸膛?為何也是如此溫暖?
他在撫摸她的背,柔柔滑移著,他也在親吻她的額……
玉璞大驚,撐開他的胸,「鵬飛,你在做什麼?」
許鵬飛緊抱住她不放,定睛看她,「玉璞,我……」
「掌門,少爺,外頭西……西……」一個弟子跑了進來,見到眼前的景象,再也說不出話來。
雖說東海派雞鳴狗盜之人見多了,倒還沒看過祖母和孫子在爺爺靈前偷情。
許鵬飛放開玉璞,手裡仍扶著她,問道:「你有什麼事?」
那弟子嚥下口水,公式地念著,「西蟠派趙瞵掌門率門人前來祭拜。」
許鵬飛道:「請他進來吧!玉璞,我扶你坐著。」
「我……要走。」玉璞臉色蒼白,「我不要見到他。」
「來不及了。」許鵬飛為她擦去額頭汗水時,趙瞵已帶著鍾悲夏和鍾憐秋進到靈堂。
趙瞵一進門就見到渾身雪白的玉璞坐在椅上,而許鵬飛則親密地靠在她身邊,他的冷眸不由得燃起一絲火苗,臉上卻仍是僵冷的線條。